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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浊浪滔天,往日穿梭如织的画舫早已没了踪影。
江面被暴雨砸出一层白茫茫的雾气,对岸那些秦楼楚馆的灯火,隔着这漫天水幕,只余下一团团混沌不清的红白光晕,似鬼火般在暗夜中跳动,凄艳而诡谲。
天穹如墨染,黑云压顶,竟寻不见一丝天光。
若非屋内那盏不知何时被点燃的油灯正噼啪作响,灯芯爆出几点火星,照得满室通明,怕是要让人错以为正身处长夜深渊。
这雨,下得有些邪性。
我死死盯着那片仿佛要吞噬天地的雨幕,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强烈。
梦中那后续究竟生了什么?娘亲当年,究竟是如何施展神通,驱散那漫天风雨的?
我拼命搜刮着脑海深处的记忆,试图抓住那一点灵光。那感觉如此真切,绝非虚妄黄粱。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感,确凿无疑曾真实生过。
可无论我如何用力回想,那段记忆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剜去,只剩下一片苍白死寂的虚无。
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窥探那迷雾后的真相。
难道……那时我尚年幼,不记事?
一股透骨凉意顺着脊背如蛇般爬了上来,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那漆黑雨夜。
屋内亮如白昼。
那张梨花木桌案上,静静躺着两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裹,为清河村带出来的全部家当。
身侧一阵熟透的奶香袭来。
南宫阙云不知何时已挪步至我身旁。
她挺着即将临盆般的巨肚,双手托底,垂敛目,一身紫棠色旗袍被她绷出如从良母狗般温顺驯服的丰腴肉感。
她未一言,只是静静立着,宛若一尊等待主人落的肉菩萨。
“什么时辰了?”
我收回视线,随口问道。
南宫阙云挺着那沉甸甸的孕肚,微微侧,似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她垂恭顺道
“回主人,已是申时末了。妾身感知到后厨那边烟火气升腾,侍女们应当正在备置晚膳。”
申时末……
那便是快到酉时了。
我不由得想起娘亲所在的正卧。
天外异象,心头正祛。
脑中想如幼时去寻娘亲要抱抱的念头刚一冒头,便被先前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给硬生生压了回去。
先前那一顿训斥犹在耳畔,此时若再没皮没脸地凑上去,怕是又要讨一顿排头吃。
尽管我还想询问有关记忆和梦境之事。
罢了。
想起娘亲曾言今夜要带我去云洲城里逛逛,还要置办些法宝。既是如此,那便等用过晚膳再说。
只是……
回头目光扫过窗外那仿佛要将天地淹没的暴雨,我眉头微蹙。这般恶劣天象,这街还如何逛得?
长叹一口气,我强行压下心头燥意与不安。
行至桌案旁,我拉开圆凳坐下,伸手解开了其中一个青布包裹的结扣。
随着布料摊开,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几件干净的换洗衣物整齐叠放,还有几些散钱。
旁边是一柄连鞘短刀,李铁匠一锤一锤打出来的,对凡人还算精品,可自己这般修仙之人根本用不上。
一只绣工普通但心城的荷包静静躺在一角,散着淡淡的艾草清香。
打开另一青布包裹,主要是先前被我吃的差不多的干粮。
而最上面,是张屠户婆娘先前予的一个油纸包。
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那之前吃剩的半块棕黄葱油饼,早已冷透变得僵硬,甚至有丝许馊味。
饥感忽起,腹中几声鸣响,我捏起那半块僵硬的葱油饼,送入口中。
面皮干硬如石,嚼劲十足,葱香不浓,混着一丝馊腐酸气。
“主人,这饼已馊,恐伤肠胃。”
南宫阙云挺着沉重孕肚挪至身侧,柳眉微蹙,满眼忧色,欲伸手阻拦。
我摆摆手,继续大口吞咽“我乃筑基修士,区区馊食,何足挂齿。倒是这雨,怎下得这般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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