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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又加刑的消息传开后,东风巷17号院的门口,连着几天都有人来。有老城区的原住民,拎着鸡蛋、提着菜,说不上几句话,放下东西就走。有城南工地的工人,凑钱买了条烟,让周远带过来。还有几个面生的,站在门口张望半天,最后只是朝院子里鞠个躬,转身离开。周梦薇看着那些堆在棚子里的东西,有些发愁。“林修,这怎么吃得完?”林修坐在棚子下面,慢悠悠地喝茶。“分。”他说,“给该给的人。”周梦薇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对,”她说,“给该给的人。”那天下午,周梦薇开始分东西。鸡蛋分给巷子里的老人,菜分给附近的人家,烟她不会分,留着等周远回来处理。林修看着她忙里忙外,忽然想起刚来东风巷的时候。那时候,院子里只有一棵石榴树,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现在,有了棚子,有了圆桌,有了六把椅子。还有人。三月二十号那天,刘小军又来了。他穿着一件新外套,蓝色的,拉链拉到下巴。脸冻得红扑扑的,但眼睛亮亮的。“林叔叔!”他一进门就喊,“我考上重点了!”林修看着他。“什么?”刘小军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那是一张录取通知书。江城第一中学。林修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小军,”他说,“恭喜你。”刘小军的眼眶红了。“林叔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您。”林修摇了摇头。“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争气。”刘小军站在那里,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但他笑着。那天晚上,刘小军留下来吃饭。周梦薇做了好多菜,红烧肉、糖醋鱼、炖排骨、炒青菜,还有一大锅饺子。刘小军吃得肚子都圆了,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直哼哼。“周阿姨,”他说,“您做的饭比我妈做的还好吃。”周梦薇笑了。“那你以后常来。”刘小军点了点头。“一定。”他站起来,走到林修面前。“林叔叔,”他说,“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林修看着他。这孩子,已经快到他肩膀高了。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但多了些别的东西——坚定,还有光。“好。”林修说。三月末的一天,赵小雨又来了。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封信。“林叔叔,”她把信递给林修,“这是我写的。”林修接过信,拆开。信不长,只有一页纸。字迹比上次更工整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林叔叔:您好。我是小雨。写这封信,是想告诉您,我当上语文课代表了。老师说,语文课代表要帮同学改作文,要带大家朗读课文。我觉得,这和您做的事有点像。您帮大家解决困难,我帮大家学好语文。对了,我妈升职了,现在是超市的组长。她说,等攒够了钱,就带我去看长城。我从来没去过北京,很期待。林叔叔,谢谢您。是您让我知道,只要努力,就能改变。祝您身体健康。赵小雨林修看完,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赵小雨看着他,有些紧张。“林叔叔,写得……写得不好吗?”林修摇了摇头。“写得好。”他说。赵小雨的眼睛亮了。“真的?”林修点了点头。“真的。”赵小雨笑了。那笑容很甜,比蜜还甜。她转身跑了。周梦薇从屋里出来,站在林修身边。“这孩子,”她笑了,“以后一定是个好学生。”林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四月初的一天,周远从城南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喊:“林叔!有个好消息!”林修坐在棚子下面。“什么好消息?”周远跑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我那个法律援助点,”他说,“开业一个月,接了十二个案子!”林修看着他。“这么多?”周远点了点头。“都是些小案子,”他说,“欠薪的,工伤的,合同纠纷的。但能帮上忙,心里踏实。”他顿了顿。“林叔,是您让我走上这条路的。”林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脸上那种满足的笑。“周远,”他说,“你做得不错。”周远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灿烂,比阳光还亮。那天下午,周远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爸打来的。周副所长在电话里说,他那个小店旁边那间空房子,已经租下来了,简单装修好了,就
;等周远回去开业。周远挂了电话,眼睛亮亮的。“林叔,”他说,“我的法律援助点,可以开张了。”林修点了点头。“好。”周远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林叔,谢谢您。”他转身要走。“周远。”林修叫住他。周远回过头。林修看着他。“好好干。”他说。周远点了点头。“我会的。”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林修坐在棚子下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四月中旬的一天,林修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孟涛打来的。“林修,”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告诉你个事。”林修等着。“钱海生,”孟涛说,“在监狱里病了。”林修愣了一下。“什么病?”孟涛沉默了一下。“肝癌。”他说,“晚期。”林修没有说话。“医生说,”孟涛继续说,“可能没几个月了。”挂了电话,林修坐在棚子下面,很久没有动。周梦薇从屋里出来,看见他那样,走过去。“林修,怎么了?”林修抬起头,看着她。“钱海生,”他说,“快死了。”周梦薇愣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们身上,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片金黄。石榴树上,那块刻着“根深”的木牌,在风里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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