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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整整三天。周远出院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林修来接他。两个人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城市,谁也没说话。车子经过城南时,周远忽然开口。“林叔,我想去店里看看。”林修看了他一眼。“腿还没好利索。”“没事。”周远说,“就看看。”林修没再说话,让司机拐了个弯。法律援助点的门关着,玻璃门上贴着封条。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一片狼藉——砸烂的电脑,倒地的文件柜,散落一地的材料。周远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林叔,”他忽然说,“我想重新开起来。”林修看着他。“现在?”周远点了点头。“越早越好。”他说,“不能让他们以为我怕了。”林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好。”他说。腊月二十五那天,周远的法律援助点重新开业了。没有鞭炮,没有花篮,只有几个帮忙收拾的街坊邻居。但来的人不少——有以前帮过的工人,有听说了消息特意赶来的,还有几个面生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悄悄留下一个红包就走了。周远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谢。林修坐在里面,看着这一切。周梦薇走到他身边。“这孩子,”她轻声说,“真像你。”林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拄着拐杖的年轻人,看着他脸上的笑。腊月二十八,刘小军来了。他穿着一件新棉袄,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见周远拄着拐杖,他愣了一下。“周远哥哥,您还没好?”周远笑了笑。“快了快了。”刘小军把东西放下,看着他。“周远哥哥,”他说,“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周远愣了一下。“像我一样?”刘小军点了点头。“帮人。”他说,“帮那些被欺负的人。”周远看着他。这孩子,眼睛里的光比以前更亮了。“好。”他说。腊月二十九,赵小雨来了。她穿着一件红棉袄,手里拿着一封信。“周远哥哥,”她把信递给周远,“这是我写的。”周远接过信,拆开。信不长,只有一页纸。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周远哥哥:您好。我是小雨。写这封信,是想告诉您,我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二。老师说,只要努力,就能进步。我觉得您和林叔叔也是这样——只要努力,就能帮到更多的人。我以后也要像您和林叔叔一样,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祝您早日康复。赵小雨周远看完,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赵小雨看着他,有些紧张。“写得不好吗?”周远摇了摇头。“写得好。”他说。赵小雨笑了。那笑容很甜,比蜜还甜。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东风巷17号院格外热闹。周远来了,刘小军来了,赵小雨也来了。周梦薇做了一大桌子菜,陈伯庸炖了一锅羊肉汤,林修在棚子里摆好了桌椅。八个人围坐在棚子下面,热气腾腾的,吃得热火朝天。刘小军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说:“周阿姨,您做的饭真好吃!”周梦薇笑了。“好吃就多吃点。”赵小雨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很斯文。周远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小雨,多吃点。”赵小雨脸红了。“谢谢周远哥哥。”陈伯庸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林修,”他说,“你现在,有根了。”林修看着他。“什么?”陈伯庸指了指满桌的人。“这些人,”他说,“就是你的根。”林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刘小军吃得撑了,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林叔叔,”他忽然问,“您说,明年这时候,会有多少人?”林修想了想。“不知道。”他说。刘小军笑了。“肯定会比今年多。”林修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刘小军歪着头。“因为您帮的人越来越多啊。”林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这个孩子,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大年初一那天,林修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孟涛打来的。“林修,”他的声音有些复杂,“告诉你个事。”林修等着。“豹哥,”孟涛说,“进去了。”林修愣了一下。“什么?”“他那个台球厅,”孟涛继续说,“被人举报了。放高利贷,收保护费,还有几件别的事。够他喝一壶的。”林
;修沉默了一下。“谁举报的?”孟涛笑了。“不知道。”他说,“可能是他得罪的人太多了吧。”挂了电话,林修坐在棚子下面,很久没有动。周梦薇从屋里出来,看见他那样,走过去。“林修,怎么了?”林修抬起头,看着她。“豹哥进去了。”他说。周梦薇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不是好事吗?”林修点了点头。“是好事。”但他心里明白,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豹哥进去得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那天下午,周远来了。他一进门就喊:“林叔!你听说了吗?豹哥进去了!”林修点了点头。“听说了。”周远在他对面坐下。“林叔,”他说,“您觉得是谁干的?”林修看着他。“你觉得呢?”周远想了想。“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是警察自己查出来的。”林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远方,很久很久。大年初五那天,林修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林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林修没有说话。“我叫张强,”那个声音说,“是豹哥以前的手下。”林修等着。“豹哥进去那天,”张强继续说,“有人来找过我。”林修的心微微一紧。“谁?”张强沉默了一下。“不认识。”他说,“但那人让我带句话给您。”林修等着。“他说,”张强顿了顿,“‘根深,风就吹不倒’。”电话挂了。林修握着手机,很久没有动。周梦薇从屋里出来,看见他那样,走过去。“林修?”林修转过头,看着她。“没事。”他说。但他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那个人,一直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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