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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二零一六年岁末深冬,蜀地戴天山早已被连绵的寒雪裹住。山风卷着碎雪,刮过成片的苍松,出低沉如涛的声响,漫山遍野皆是刺骨的湿冷,唯有深山腹地的黑洞,依旧保持着千年不变的幽深与恒温,像大地睁开的一只沉默的眼,藏着不为人知的静。
1黑洞静修再进一步
(一)土气稳固,五行调和
1闭关心境与气机变化
黑洞闭关已过七日。
洞外的日升月落、风雪晴雨,于我而言早已没了界限。我盘膝端坐于洞内深处的天然石台之上,双目轻阖,呼吸绵长到近乎无痕,周身与无边黑暗融为一体,唯有丹田之内的气机,正循着天地自然之理,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这七日里,我所修的土气诀愈精纯厚重。初入此洞时,体内土气尚有凝滞僵涩之象,如未化的冻土,虽能承载万物,却少了几分温润生机;而如今,灵识内观,丹田深处的土气已化作一片浑厚温润的大地,不僵不燥,不沉不浮,每一次流转,都与脚下的岩层、深处的地脉隐隐相合。
心与地脉相融,便知大地的呼吸。我的灵识顺着石壁的石纹缓缓蔓延,向下探入千尺岩层,触到了那股贯穿整座戴天山的地脉之气——它像大地的血脉,沉稳、浩荡、无声无息,却滋养着满山的草木生灵,承载着千年的风霜雨雪。我的心便安住在这股浩荡之气里,不动不摇,不慌不忙,所谓动静两忘,便是如此身如磐石静坐,是静;气机与地脉同频流转,是动,而动与静的边界,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观照里消弭无踪。
丹田之内,火、金、水、土四气已形成圆满的循环,再无半分偏盛偏衰之象。火气是灶底留存的余温,不浮不烈,温养脏腑,便无内火上炎之扰;金气是磨至光滑的古玉,不刚不锐,收敛气机,便无外邪入侵之患;水气是山涧缓流的清泉,不荡不寒,濡养经脉,便无水湿停滞之弊;而土气居于中央,如大地承载四方,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气又回流润养火气,四气环环相生,尾相接,如四季轮转,自然天成。
修行至此,我才真正读懂“土为万物之母”的深意。土气之要,不在强,而在稳;不在刚,而在容。它能容下清浊,载得动善恶,受得住风雨,化得了纷争。
白日里,我便以灵识观照洞内石壁,感知地脉的每一丝流转,看石缝里的苔藓如何在黑暗中积蓄生机,听岩壁上的水珠如何滴落、渗入岩层,与地脉融为一体;夜里,即便早已没了初入洞时的脚步声与阴灵哭声,我也依旧凝神守一,不生半分懈怠。我早已明白,所谓闭关,从来不是躲避世事纷扰,寻一处清净地苟安,而是在这绝对的寂静之中,把自己这颗心,磨得更稳、更厚、更容、更慈。
心稳了,便无处不是清净地;心厚了,便无事不能承载;心容了,便无人不能相容;心慈了,便无纷争不能化解。
这日正午,洞外风雪稍歇,阳光透过洞口的薄雪,投下一缕极淡的微光,却照不进黑洞的深处。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洞外忽然传来了细碎的声响,打破了这持续七日的寂静。
(一)洞外异动,有人闯入
1争执之声由远及近
最先传入耳中的,是踩在碎石与残雪上的脚步声。
不是山间野兽的轻捷足音,也不是偶尔路过的猎户沉稳的脚步,而是杂乱、急促、带着怒气与惶恐的声响,粗重的喘息声隔着厚厚的岩壁,依旧清晰可闻。脚步声由远及近,顺着山间的小路,一路朝着黑洞洞口而来,其间夹杂着呵斥声、推搡声、木棍拖在碎石上的摩擦声,听动静,不止一人,至少有三四人同行。
我依旧端坐石台,不睁眼,不起身,不惊慌。
土气主稳,主容,主忍,主化。
有人来,不必刻意逢迎;有人争,不必怒目相向;有人扰,不必心浮气躁。我入山修行,本就不是为了避世,而是为了炼心。前番洞内的阴灵幻影,是炼我心不生惧;今日洞外的人间纷争,便是炼我心不生怒。入世修行,本就是一关接一关,一关比一关难,一关比一关更见本心。
我的灵识早已铺展到洞口,清晰地感知到洞外几人的状态为一人脚步轻浮,气机躁乱,带着几分半吊子的修行底子,却根基虚浮,全靠一股戾气撑着;身后三人脚步沉重,气息粗重,是常年干农活的山民,身上带着山野的烟火气,气机里没有多少恶意,更多的是被煽动起来的惶恐与茫然。
“快点!就是前面这个黑洞!再晚一步,那野道就把山里的灵脉吸光了!”尖厉的男声穿透岩壁,带着刻意拔高的傲慢,正是那为的道士。
“道长,这洞……这洞村里老人都说邪性,以前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咱们真要进去?”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怯意,小声问道。
“怕什么!有我在,本山正神护着,什么邪祟敢近身?就是这外来的野道,占了山神爷的灵地,才扰得洞里不安生,今天咱们就把他赶出去,以后村里才能平平安安!”道士的声音愈高亢,显然是想借着这话,既壮自己的胆,也稳住身后的山民。
话音落,脚步声已到了洞口的平台,几人的呼吸声、心跳声,都清晰地落在我的感知里。我依旧稳坐不动,心与地脉相合,如脚下的岩层一般,任你风雨来袭,我自岿然不动。
2道士率众入洞,气势汹汹
(一)来者身份与气势
1自称本山正神弟子
不多时,几道身影跌跌撞撞闯入黑洞。
洞内漆黑一片,与洞外的天光形成极强的反差,几人刚一进来,眼睛瞬间便失了视物的能力,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撞在身侧的石壁上,疼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有人被脚下的碎石绊倒,踉跄着险些摔倒;有人忍不住咳嗽起来,洞里的寒气混着千年的沉郁之气,呛得人胸口闷。
“慌什么!都站定了!”为的道士厉声呵斥,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打火把!”
身后的山民连忙应声,窸窸窣窣地摸出火石与松油火把,几番磕碰,终于打着火,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昏黄晃动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洞内小半片区域。
火光之下,我终于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为的是个中年道士,一身藏青色的道袍洗得白,袖口与下摆都磨破了边,沾着不少山间的泥点与松针,髻用一根粗糙的木簪挽着,散了好几缕头下来,显得有些凌乱。他手里握着一柄新削的桃木剑,剑身上还带着新鲜的木茬,并非经年祭炼的法器,腰间挂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出沉闷沙哑的声响。
他的颧骨很高,面色带着山间风霜的蜡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刻意摆出倨傲凌厉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虚浮与不自信。他身后跟着三个精壮的山民,都是附近村落的农户模样,年纪最大的约莫五十多岁,脸上刻满了风霜,手上全是干农活磨出的厚茧,手里握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扁担,神情紧张地四处张望;另外两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手里攥着胳膊粗的木棍,身体绷得笔直,眼神里满是对黑洞的敬畏与怯意,显然是被长辈与道士一同鼓动来的。
那道士借着晃动的火光,一眼便看到了端坐石台之上的我,顿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上前两步,手中桃木剑遥遥指着我,尖声呵斥
“何方狂士,敢在此地清修?此乃本山正神镇守之灵地,是我师门代代相传的清修禁地,岂容你这来历不明的野道在此盘踞!”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洞里来回回荡,带着刻意放大的威势,身后的三个山民也跟着往前凑了凑,手里的棍棒握得更紧了,纷纷跟着附和,只是声音里的怯意,怎么也藏不住。
道士见我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愈恼怒,又往前踏了几步,几乎要走到石台跟前,桃木剑几乎要指到我的面门,厉声喝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此洞乃我派祖师传下,我奉青莲本山正神之命,在此镇守此方地脉数十年,你擅自闯入,窃占灵洞,吸走山中灵气,已是滔天大罪!我劝你起身,滚出此洞,否则休怪我请正神降罚,以道法驱你出洞,到时候落个身败名裂,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一)道士强词夺理,意在夺洞
1黑洞并非其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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