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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俞垂下?眼眸,喃喃道:“朕可以信她,可谁又能?保证,她以北岐帝姬的身?份去?见那些人,当真就没有过那种念头呢?”
赵筠元听完他的话,心里却是有些意外,她以为?不论?发生何事,陈俞对贺宛的信任都是不会有分毫动摇的,可如今,陈俞心底显然有些迟疑了。
看来即便?对于陈俞而言,贺宛再怎么重要?,却也无法越过皇权去?。
否则当初朝臣们提出贺宛的孩子不能?继任皇位之时,陈俞也不会认同?了。
不过这却并非是赵筠元想看到的景象。
从前的赵筠元因为?贺宛在北岐时的所作所为?而怨恨她,无时无刻不想亲眼看见她掉入深渊。
可如今,那对于她而言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久远到让她几乎要?忘记那时所受的苦楚,她无比清晰的知道如今的任务是什么,更明白陈俞若是当真开始动摇对贺宛的感情,于她而言,绝非是什么好事。
所以她开口道:“这其中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圣上怎得都不听皇后娘娘如何解释,便?就认定了她有此心思??或许,圣上应当先去?见一见皇后娘娘。”
赵筠元是见识过贺宛的本事的,只要?见了陈俞,她定能?瞬间作出那副受尽委屈的柔弱姿态来,眼泪将落未落,声音又凄婉动人,只要?是个男子,见了这般景象,便?没有不心软的。
更别说是一向对她情意颇深的陈俞了。
赵筠元原以为?陈俞听了这番话,定是会极为?认同?,甚至当下?便?会迫不及待地要?去?见贺宛,可谁知陈俞却只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那双幽深的眸中情绪不明,“小满,你从前最是厌恶阿宛的,不曾想竟也会有帮她说话的时候。”
赵筠元神色一顿,而后才忽地笑道:“圣上忘了,您从前……也最是厌恶贺宛的呀。”
陈俞怔住,他无法说出反驳的话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沉沉地叹了口气,而后伸手揽过她的腰身?,声音里竟是夹杂着几分委屈,“小满,今夜朕就留在这儿?睡吧,朕已经睡了好几日书房了。”
赵筠元的身?子不由得僵住,她下意识想要避开,可理智又告诉她绝不能如此做。
便只能任由他将她带到床榻边。
此时的赵筠元表面看似平静,可心底却一直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方能改变他的心意。
这种时候,她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便是利用身上还未曾好全?的伤势,只是陈俞既然来了她这儿,定然是提前问过她身?上伤势的,她若是如此说,陈俞会不会生出怀疑的心思来?
可若是不说,难道?她当真要……
她显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动作僵硬地褪去鞋袜,而后缓缓躺上了塌。
陈俞躺在她的身?侧,两人贴得极近。
赵筠元心底的抵触情绪让她止不住想躲避,可陈俞却伸手环住她的腰身?,顺势将她带入了怀中,隔着薄薄的里衫,赵筠元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有些灼人的温度。
就在赵筠元以?为他会有下一步动作时,他却只是宛如叹息一般轻轻在她耳边道?:“睡吧。”
赵筠元有些意外,可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只是心底却片刻也不曾放松。
原以?为这将会是一个不眠之夜,可大约是因着那汤药的安眠效果实在不错,没?过多?久,一阵阵倦意便涌了上来,她竟在陈俞的怀中睡了过去。
陈俞却睁开了眸子,窗外的月色透过帘帐,模糊不清地照了进?来,柔和的光影下,陈俞的眼神也似乎多?了几分缱绻,他垂眸看着怀中人,鬼使神差下,他俯身?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
翌日,赵筠元醒来时,陈俞已经?离开。
她想起昨夜的事,不由轻轻摇了摇头,有时候陈俞的心思,她也揣摩不透。
不过也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她与陈意的计划能成功实施,在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如此想着,她心底竟是轻松了许多?,而后起身?要去梳妆,可方才坐下,便瞧见那妆匣上放了一支新采的红梅,她不由愣住,抬手拿起那支红梅,又见那红梅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她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展开那张字条,里边只有两个字,便是“等我”。
赵筠元心乱了一瞬,而后很快将那字条点了火,烧作了灰烬。
宣明殿不比寻常的地方,陈意想要往这里传递消息,绝不会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所以?赵筠元被迫留在这里的这段时日,才从未收到任何陈意的消息。
今日他将这消息送来,显然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他不敢在那字条中多?写些什么,是担心万一这字条落入旁人手中会生出意外,毕竟如今正是最为关键的时候。
可他却也担心赵筠元。
他冒险送来这字条与红梅,是想让她能安心。
只是红梅……
赵筠元捏住它的枝条,若有所思地盯着枝头那开得正好的红梅,忽地想起她被幽禁在永祥殿的那段时日。
最暗无天?日的那段日子,也有人一日复一日的给她采了红梅,就那样放在她的窗边。
朦胧的月色下,那个永远背对着她的黑色身?影与陈意的背影重合,她轻轻地闭了闭眼,“竟然是他……”
她向来知道?陈意这个人远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复杂。
从她作为一名再寻常不过的宫人进?入昌庆宫,陈意便毫不犹豫地给予了她完全?的信任开始,赵筠元便觉得这个人身?上,似乎隐藏了许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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