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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上此刻陈嘉刚换过药,隐隐痛得睡不着,又不能下地,靠在床头又怒又恨,巴不得马上回京告诉他父兄,务必要设法将那庾祺五马分尸不可!
因他这伤太要紧,这两日大变了脾气,十分暴躁易怒,几个跟来的小厮并这行院里的下人都不敢近身,大家只在屋外轮番值守。
这里小厮引着慧心到廊下,值守的两个小厮一合计,这时候带了庾家的人进来,不是往枪头上撞么?
那小厮却拉过二人悄声道:“二爷这回连命根子都没了,可见是多大的火气,把这姑娘放进去,她死也好活也罢随二爷折腾去,总之把他肚子里的气撒一撒,咱们也好得些安生。”
陈嘉在内听见几人唧唧哝哝的,只当是议论他,马上将床头几上的茶碗猛摔在地上,呵道:“在外头说什么?!”
有个小厮忙进去嗫喏回话,“庾家小姐来了,说是要给二爷赔罪,我们拿不定该不该放她进来。”
此祸皆因九鲤而起,又是被她叔父所伤,陈嘉心内自然记恨她,更兼眼下绝了后路,不知怎的改了性情,从前分明还不怎样好色的一个人,突然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女人。眼下她既碰了来,还会给她好受么?
他哼哼一笑,“叫她进来。”
慧心才跨进外间槛内,小厮就将两扇门紧紧拉拢了,她心中冷笑,这倒便宜了。瞧见卧房是在右边碧纱橱内,她便打了帘子进去。
因她低垂着头,烛火又暗,且陈嘉本对九鲤和她并不是很熟悉,又是靠在床上,一时竟连她的个头不对也没看出来,只在床上打量她一眼,“你来向我赔罪?”
慧心轻点两下脑袋,显得怯怯的。
他眼里冒着邪火,心里想着,庾祺不知怎么宝贝他这侄女,否则一个市井
大夫,怎敢如此重伤他?今日就先剜他心,来日再要他的命!
思及此一笑,冷冷道:“你把衣裳脱了,脱干净。”
只见她踟蹰须臾,便低着头解衣带,陈嘉回想到那天夜里她仗着庾祺时得意骄傲的笑脸,此刻终于轮到他得意了,他不禁笑了声,立刻又疑心这笑声是不是有点尖?像女人?
原来不是他笑的,是面前这个女人笑的,她不是九鲤!
不等他出声,慧心已一把捂住他的嘴,一把匕首直插入他腹中!一刀不够,又拔出来朝他胸腔里捅去!接连捅了三.四刀,陈嘉本就虚弱,只得瞪着眼在手掌底下挣扎呜咽。
门外几个小厮听见些动静,起初还当里头正做那勾当,渐渐越听越觉不对,待要推门进去,忽见廊下有几个人影跑来,原来是大门上的两个衙役及一对陌生男女。
不及说话,两个衙役已拔了刀冲进屋内,直奔卧房。只见个光头的女人骑在陈嘉身上扭过头来,溅得满脸血,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血淌进嘴里,浸在牙上,简直像个鬼。
慧心早杀红了眼,当即跳下床,举着匕首朝两个衙役直扑过来,衙役左右闪身一让,慧心扑了个空,摔出帘外,一个衙役扬刀便砍!
说时迟那时快,庾祺闪上前来,一手接住那刀刃,“手下留情!”
随即那血成股地从指缝中坠下来,九鲤大吓一跳,忙上前一脚踢开慧心手里的匕首,这才拉着庾祺的胳膊急得跳起来,“您的手!您的手!”
两个衙役忙收了刀,一个去押慧心,一个急着查看庾祺的手,“哎呀庾先生!都怪我没长眼!”
庾祺摊开手心一看,伤口深得见骨,不敢给九鲤看见,便随便将那门帘子撕下一片来缠在手上,走到床前看陈嘉。
这慧心到底不是个有经验的杀手,也许是心太急,怕门口的小厮察觉冲进来坏她的事,一时竟连被子也忘了掀,捅了七.八刀倒给被子挡住大半,一探陈嘉鼻息还在。
不过他没有救他的必要,掉身出去了。
两个衙役正押着慧心,她苍冷的脸上滴着血,已没了表情,像外头的黑天,万念俱灭。
回去路上,九鲤脑中还混乱着,不知道今晚上到底该不该来,当时一猜到慧心会到行院里来刺杀,想也没想就同庾祺骑马往这头赶,怕慧心刺杀不成,反而死在陈嘉手里。这时救下了她,却又不安,因为知道她将来还是个死。
算了,想也想不明白。她骑在马背前头,抓起庾祺的手看,那门帘子是猩红的,又是夜里,混着血也分不清,不过摸着湿乎乎的,她不由得心慌意乱,扭头瞅他,“您这伤到底要不要紧啊?”
庾祺坐在她身后,嘴上说不要紧,不过流血过多,脸色愈发苍白,好在黑魆魆的她也看不清。他另一只手揽紧了她的腰,“坐好,仔细跌下去。”
九鲤仍固执地扭着头,妄图看清他的脸色。他只得打着精神笑了笑,“回家去上点药就好了。”
她适才转回头去,贴在他胸怀里,未几听见滴答滴答像街旁的房檐上在滴水,多半是那布条子浸得太湿了,血坠到地上的声音。那血腥引得她鼻子一酸,一时也跟着滴滴答答落下眼泪——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89章齐梁界(〇一)
这厢归家,不免惊动起众人,雨青绣芝忙将里里外外的灯都掌上,登时亮如白昼,老太太也披了衣裳出来,一瞧九鲤哭哭啼啼好不伤心,又见庾祺身上沾着不少血,忙将他拉着前后打量,唯恐他身上哪里多了个窟窿。
丰桥他们也就罢了,庾祺却不习惯老太太如此揪心的神情,坐在药铺的里间,轻描淡写说:“不过是手上被刀刃剌了条口子,她就哭得这样,你们也跟着大惊小怪的。没什么要紧,都去睡吧,丰桥留下给我上点药就行了。”
九鲤一听这话哭得更大声了,“什么剌了条口子,是好大好深的一条口子!不然怎会流这么多的血?!”
老太太听着心里一阵抽疼,却知道庾祺不习惯劳师动众,尤其劳她费神,只得拉过九鲤抹她脸上的眼泪,“别哭了,你叔父既说不要紧那就是不要紧,他是大夫,还能有错不成?咱们先去睡吧丫头。”
九鲤挣脱了手,自己揩了把泪,蹲在庾祺跟前,“我不去睡,我看着您上药。”
庾祺一看她冷涔涔的脸,知道赶她回房她也断不能睡,反而在屋里提心吊胆,只得罢了,抬起手来朝众人赶一赶,“那你们去睡吧,留下鱼儿和丰桥在这里。”
大家只好陆续散了,丰桥忙去打水,九鲤则到柜台后面寻抚疮膏,止血清洗包扎,一通忙活,大半夜才消停。进院一瞧,廊下的灯还亮着。
九鲤却不回房,一路静静跟着庾祺绕往他的屋子,庾祺回头瞧她,正要打发她去睡,她倒抢步上前钻进屋,在床旁边的长条案上添了两盏灯,而后又擎了一盏走到床前来弯腰照庾祺的脸。
只见他面色惨白,比往日还少些血气,脸上淋漓的汗珠分明是疼出来的!路上回来直至包好伤口,都没听见他嚷一声。她心里犹如被线扯着,一丝一丝地疼,便抽抽搭搭哭了。
庾祺反笑,“怎么又哭?从前可不这么爱哭。”
九鲤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要是我自己伤了我才不哭。”
眼下之意是因为心疼他了,庾祺点点头,忖度着这时候她只怕正急着要在她面前尽一尽心,便故意走到面盆架前,支使她给他拧帕子洗脸。
这里老太太横竖有点放心不下庾祺,仍合衣起来,走到廊下就听见东屋里沥沥的水声,想是在盥洗,正欲敲门进去,却听见九鲤抽抽噎噎地说话:“才刚看见那么深的伤口,多久才能长得好啊?”
嗔怪的口气,但听得出是担心,做侄女的紧张叔父的伤势本是再应该不过的事,何况九鲤自来就和庾祺,他们自来就亲,简直亲得过分——老太太眼皮稍沉,手轻轻垂下了,悄然走到卧房窗户外头。
幸好雨青为怕屋里闷,留了扇窗半开着,往里看,庾祺背向着窗户,一只手将面巾
攥了攥,搭到面盆架子去,径直朝床前走,“我也洗漱完了,你回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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