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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凝劝言外面的雨下的越发大了,再不如先前那般轻柔喜人,砸落下来的动静嘈杂的惹人烦乱不已。龙煜之斜靠在椅上合着眼,手指抵在额角处轻按,只觉那处有根筋连连跳动,恨不能扯了去。敞开的窗户飞溅了雨水进来,玉凝看了眼主子,上前去行至窗边,手搭上窗扇时探身看了看,收手转身,道:“……教主,已有一个时辰了……”指尖顿了顿,龙煜之未曾睁眼,他沉默半晌,继续揉按额际,“他既然愿意,那便继续跪着吧。”抿了抿唇,玉凝索性也不关窗了,她至桌边给人添了杯热茶,垂眸仿若自语般,“伤处未愈,又淋了这般久的雨,也不知……”说话间,她抬眸看人一眼,对方似是未曾听到,只睁了眼执起桌上杯子,拿在手中微晃了晃。点到即止,玉凝也未再多说,退了半步立在人身侧。窗外雨势毫无停歇之意,连绵不绝的砸落下来,龙煜之握着杯子久未往口中送,良久,侧了侧眸,视线落在窗外,神情淡淡,仿若只是在欣赏落雨。玉凝随着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时看着对方有些愣神的侧脸,微弯身道:“教主既然担心,何不出去看看?”龙煜之回神,侧眸瞥她一眼,“叩”的将茶杯放回桌上,混不在意的抬手支在脸侧,“不过是个木头脑袋的影卫,哪里配得起本座担心。”玉凝听到此言却是垂眸一笑,她抬手略掩了掩唇,道:“奴婢是说您养在院中的那株兰花,先前费了不少心思,如今还未至花期,可莫要淋坏了。”眉梢微动,龙煜之又侧了侧脸,服侍多年的婢女笑而未语,他心中起了两分烦躁,干脆甩袖从椅上站起,“你说的有理,这雨可莫要淋坏了本座的兰花。”龙柒直挺挺的跪在雨幕中,垂落的视线放在跟前的青石板路上,湿透的衣衫裹着身体,冰凉的几乎要透进骨子里去。背上的伤被雨砸上,沾染湿意,凉意钻进去,痛意钻出来,仿佛被细细密密的牙齿啃咬,肿胀着跳动。这是他该受着的罚。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睫毛随着雨水落下微微颤动,视线里有些模糊,只余下主子冷然的面容。总是这样,他蠢笨,既不会说话也不会讨好人,亦想不明白究竟该怎样让对方开心,每一次,他都要出错。叹出一口气,他缓缓的闭上眼睛,龙壹说的没错,影卫之流,便该老老实实的隐在暗处做一个影子,他的错从十年前开始,他应该真的随龙拾贰死在那时候。房门开了,他的耳朵微动,睁开眼睛微抬头,主子在雨幕中远远的走过来,随在他身边的玉凝撑着伞,半掩了他的面容。待靠近了,龙柒忙垂下眸,停在跟前的衣摆靴子被打湿,沾上了泥水,他眼睫微颤,不该如此。龙煜之垂眸看着低头不语的影卫,狼狈的样子让他略皱眉,出口的话却冷硬,“跪在这里作甚,挡了本座的路。”抿了唇角,龙柒矮身跪拜下去,言道属下该死,膝下微动欲要挪开,却因跪的太久一时未能动弹,他蜷紧了手,又道:“属下……该死。”“龙柒。”两个字近乎咬牙说出,龙煜之看着伏于地上的人,沉声道:“除了这种话,你还能与本座说些什么?”龙柒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或许是因为冷,嘴唇颤了颤,没能再吐出一个字,他知道,对方又要生气了。龙煜之抬起头,浅浅的吸了口气,背在身后的手握紧,再垂眼时语气平淡许多,“抬头看着本座。”顿了顿,龙柒缓缓的撑起身,抬头仰望着他心中的明月,对上人视线的那一刻,身体一颤,心中也一颤。影卫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更是毫无血色,嘴唇都因为冷在颤抖,龙煜之脚下动了动,却又站定,绷着脸冷漠看他,“本座再问你一次……你当本座为何?”为何?龙柒的眼神空茫一瞬,心中极速的闪过很多,最终停在龙壹的那一问上,教主影卫,当心不动,情不动,自己做的到吗?身边的手捏紧了腿侧衣料,喉咙如同被哽住,沉默许久,垂眸避开主子的视线,“……您是教主。”龙煜之盯着他的发顶半晌,缓缓的抬起眸,发出声带着嘲意的冷笑,而后神情渐冷,转身大步离去,“滚回你的暗楼去。”主子走的太快,玉凝没能及时跟上,她追了半步,干脆退回来,转身看向依旧呆愣跪着的人,叹了口气,“龙柒,我可以这般叫你吗?”出神的龙柒随她的声音愣愣抬头,看着女子更靠近了些,手中的伞将他一并笼罩进去,他颤了颤眼睫,极缓的点头。也是个傻的,玉凝心下摇头,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落在影卫的脸侧为他擦去雨水。她这般动作总算让龙柒回神,忙抬手捏住了手帕一角,“不敢劳烦玉凝姑娘。”玉凝未曾强求,松了手任帕子落在对方手中,言道让他自己擦一擦,边叹道:“龙柒可怨教主冷漠?”“怎会?”龙柒瞬间抬头,手上捏紧了帕子,而后黯然垂眸,“是属下做错了事惹教主生气。”“哦?”玉凝听他如此说反倒露出笑来,她弯了弯身,道:“那你倒是说说,哪里做错了?”没曾想她会这般反问,龙柒一时哑然。玉凝笑着摇头直起身,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敛去了些笑意,“龙柒,靠近教主不是错,心悦教主亦不是错。”龙柒心头一震,惊异的抬眸看着她,在对方的视线中突然慌乱起来,狼狈的侧眸避开,“属下不敢……未曾……”“无需跟我解释。”玉凝不等他说完,轻摇了摇头,“教主之心,你又可曾明白?”正无措捏着帕子的手一僵,龙柒眼神闪烁,不知如何回答。玉凝就这般看着他沉默半晌,终是又叹出一口气,“一时兴起?图个新鲜?你心中想的是哪一个?”每一句都几乎直戳龙柒内心,他呆呆的抬起头,抖了抖唇没能开口。“教主不愿你当他是教主,”玉凝如同长辈一般,伸手落在影卫的头上,轻拍了拍,“如此你还不明白吗?”龙柒眼睫微颤,垂眼缓缓跪坐下去,不是不明,是不能明。玉凝似猜透了他心中所想,跟着蹲下身,不顾被沾湿的裙角,依旧看着他的眼睛,“教主随心,从不顾他人,你如今思虑这般多,可知伤到的只他一人?”指尖颤抖,紧紧的捏着被染湿的帕子,龙柒的眸光左右颤动,只觉心口发窒,近乎要喘不上气来。未再多说,玉凝伸手拉过影卫的手,将伞柄交予他手中,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若依旧想不通便回去想吧,你跪在这里罚的不是自己,是教主。”她说完不再多留,起身一手掩在头上,一手拎着裙角,小跑着钻进了屋檐下,抚去身上雨水,她回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人正撑着缓缓起身。她回头露出浅笑,抬眸时微收,视线扫过门口护卫跟小婢,“规矩都明白,不该说的莫要乱说。”几人躬身应是,她不再多说,推门进了屋去,天气阴沉,里面的光线有些暗淡,他转眸看一眼站在窗前的人影,先取了火折子点上烛火。“你与他说了些什么?”沉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玉凝抿唇笑了笑,甩甩手中火折,回身道:“没什么,不过闲聊几句。”龙煜之侧过身瞥向她,眼神中皆是不信,可是碍于面子,也未曾再开口询问,转了身去继续盯着窗外雨幕。玉凝凑上前去,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侧眸看着他如今越发宽厚的背影,道:“教主既心悦他,为何不说明白?”“谁咳……”开口太急瞬间被呛到,龙煜之掩唇咳了两声,平了平气息,侧眸狠瞥她一眼,甩袖负在身后,“莫要胡说八道。”抬手顺一顺胸前方才沾染雨水的发丝,玉凝浅笑道:“奴婢是不是胡说,教主心中当最是清楚。”龙煜之转头看她,此番倒是没有反驳,回身行至桌后椅上坐下,拿起已由热转温的茶水喝了一口,微皱皱眉。窗外扫进的风雨有些凉,烛火也被吹的摇曳,玉凝上前将窗扇合拢,方才随着至桌边,“奴婢觉着教主狡猾。”抬眸,看着莫名说出此言的女子,龙煜之将杯子放回桌子上,“我看是本座宽厚,让你越发大胆起来了。”玉凝笑着讨了声饶,重新翻了个杯子为他添上一杯热茶,捧着递到了跟前,等人接过去,她话锋又转,“教主自己不愿袒露心意,偏偏还要逼着龙柒先言,当真狡猾。”执杯放至唇边的手一顿,龙煜之掀眸看她,眼睛略微眯起,似有些警告意味。此番玉凝却是不怕,未躲避对方视线,“龙柒是您的影卫,数十年所遵循的皆是效忠主子,一时间便要让他放下主仆界限,是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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