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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莫名的焦躁感,像藤蔓一样悄然缠上许眠的心。他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着,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墨点。
放学后,两人默契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学校附近那家熟悉的书店。书店二楼有个安静的角落,放着几张桌椅,成了他们最近常来的“据点”。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咖啡混合的独特气味。许眠把厚厚一摞招生简章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叹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般瘫在椅子上。
“怎么?”江屿在他对面坐下,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水。
许眠接过水瓶,咕咚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稍稍缓解了心头的燥热。他抹了把嘴,把面前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指南推到江屿面前,手指点着几个被他用荧光笔标记出来的学校。
“这几个,都在南方,”他的声音有些发闷,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江屿,“气候暖和,专业也……还行。”
江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他内心最深处的犹豫和不安。
许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着掌心。他知道自己表现得有多糟糕,多自私。江屿有更好的选择,更光明的未来,他凭什么要求对方迁就自己?
就在他几乎要被内心的愧疚淹没时,江屿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掌心温热的触感让许眠猛地一颤。
“看着我,许眠。”江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
许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
“告诉我,”江屿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你真正想去的,是哪所?”
他的目光太专注,太透彻,让许眠所有试图掩饰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最终泄气般地垮下肩膀,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a大。但是……”他顿了顿,后面的话难以启齿。
a大是他梦想的学府,却在遥远的南方,与他所知江屿的理想院校天南地北。
“没有但是。”江屿打断他,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他收回手,从自己带来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打印好的资料,推到许眠面前。
许眠疑惑地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详细的a大招生信息,旁边还附带着几页打印纸,上面清晰地罗列着a大及其所在城市其他重点大学的优势专业、历年录取情况,甚至还有几所不错的、录取分数线稍低一些的本地院校作为备选。
资料整理得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显然是花了大量时间和心思的。
许眠愣住了,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屿:“你……你什么时候……”
“一直在看。”江屿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a大的计算机和物理专业都很强,适合你。而且,”他顿了顿,指尖在资料上的某处点了点,“这座城市,也有全国排名前五的自动化专业。”
许眠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是a大所在城市另一所顶尖理工院校的王牌专业。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又酸又胀,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原来,在他兀自纠结、忐忑不安的时候,江屿早已不动声色地将他们的未来,放在了同一张地图上考量。他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是沉默而坚定地,为他们共同的下一步,铺陈好了所有的可能性。
“你……”许眠的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哽咽,“你不用……”
“我想。”江屿看着他,眼神深邃而温柔,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许眠有些发红的眼眶,“我说过,我们去同一所大学。”
不是“我们考同一所大学”,而是“我们去同一所大学”。一字之差,却蕴含着截然不同的决心。前者或许是目标,后者,已是笃定的未来。
阳光透过书店老旧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周围书架间传来隐约的翻书声。
许眠看着对面的人,看着他平静面容下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感觉胸腔里那股盘踞多日的焦躁和不安,瞬间被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情绪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手,越过摊开的资料,紧紧握住了江屿放在桌上的手。力道很大,指尖甚至微微发抖。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去a城。”
没有多余的承诺,没有煽情的告白。只是一个地点,一个决定,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江屿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自然而然地交缠紧扣。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庞。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在弥漫着书香和咖啡香的空气里,在确认彼此心意的目光中,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力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晚霞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他们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书店。
夏夜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年轻的面庞。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许眠的心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他不再去看脚下可能出现的坎坷,而是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被夕阳渲染得无比壮丽的天空。
他知道,前路依旧漫长,填报志愿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高考这座大山。但此刻,他握着这只手,仿佛就握住了所有的勇气和力量。
未来的轮廓,在紧密相扣的指间,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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