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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就在前方。
绿色的视野里,阿扎姆的营地在月光下像一座被遗弃在沙漠深处的、正在腐烂的、用铁皮和木板搭成的鬼城。
十几顶帐篷散落在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区域内,帐篷之间停着皮卡,皮卡上架着重机枪。篝火在燃烧着,橘红色的光在绿色的视野里变成了刺眼的白色。
有人在篝火旁边坐着,手里端着茶杯,在低声说话。
营地中央,有一顶白色的帐篷。比其他帐篷大一倍,门口停着三辆皮卡。帐篷里亮着灯——不是篝火,是电灯。
一台电机在帐篷后面嗡嗡地响着,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沙漠里像一台正在运转的、精确的、不知疲倦的机器。
帐篷门口站着两个人。都穿着迷彩服,都端着ak,都戴着深色的墨镜——在晚上戴墨镜。
他们的站姿很专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倾,枪口朝下四十五度。他们的头在缓慢地转动着,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扫描着帐篷前的每一个方向。
林锐看着那两个人,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他把目光移开,扫视了整个营地。他在找——找巡逻队。
伊萨说有两个人在营地里巡逻,每半小时一圈,顺时针,从帐篷开始,绕营地一周,回到帐篷。现在他们在哪里?
他找到了。两个人在营地的东侧,正从一辆皮卡旁边走过。他们的步伐很慢,很随意,像是在散步。
手里的枪挎在肩上,枪口朝上。他们的头也在转,但转得很慢,很懒散,像是在做一件他们做了无数遍的、已经不需要再费心的事情。
林锐把夜视仪翻上去,转过身,对着趴在沙丘半坡上的夫人和伊萨做了一个手势——手掌平伸,向下压。蹲下,等待。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营地——观察。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个人。
夫人蹲在沙丘半坡上,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照成了银白色的。她的嘴唇微微动着,说着图阿雷格语。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她在祈祷。在向她丈夫祈祷。在向这片沙漠祈祷。在向那些她即将要做的事情祈祷。
伊萨蹲在她旁边,手里端着ak,眼睛看着营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地摩擦着,出一种极其轻微的、像虫子翅膀振动一样的声音。
林锐从沙丘顶部滑下来。动作很轻,很慢,像一个在黑暗中移动的、没有重量的、看不见的影子。
他从腰带上抽出一把刀——刀身是黑色的,长度大约二十厘米,刃口在月光下反射着暗淡的银白色的光。他把刀叼在嘴里,把格洛克17端在手里,枪口朝下。
他向营地接近。
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沙地上最硬实的地方。靴底和沙面接触的时间很短,几乎是脚尖刚一碰到地面就抬起来了。
那是盗贼的步子——谢尔盖教他的。在莫斯科的孤儿院里学的,在格鲁乌退役军官的地下室里练的,在无数个需要无声进入的黑夜里磨出来的。
一百米。他趴下来,爬了二十米。站起来,走了三十米。又趴下来,爬了二十米。再站起来,走了三十米。
他到了营地西侧的铁丝网围栏旁边。围栏的高度大约两米,顶端有三道蛇腹形铁网。铁网的刀片在月光下反射着刺眼的银白色的光。
他用刀尖在铁丝网上划了一个小口,然后把刀叼回嘴里,用手把铁丝网拉开,钻了过去。铁丝网的刀刃在他的战术服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没有划到皮肤。
他钻过去之后,把铁丝网拉回原位。小口还在,但从远处看不出来。
他蹲在围栏内侧,面前是营地的西侧边缘。几顶帐篷在他左边,几辆皮卡在他右边。篝火在远处,火光在帐篷和皮卡之间投下巨大的、晃动的、像鬼魂一样的影子。
他用夜视仪扫视了一下四周。没有人在看他。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
他向沙丘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手掌平伸,向前推。前进。
夫人从沙丘半坡上站起来,弯着腰,向营地的方向移动。她的步伐比林锐慢,步子也比林锐小,但她很稳。
她的手在微微抖——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控制的、像是肌肉在不自觉地收缩的、本能的反应。
是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你到了。你到了你等了两年、想了七百多天、念了一万多个小时的地方。
伊萨跟在她后面,手里端着ak,枪口指向营地的方向。他的眼睛在扫视着四周,扫描着每一个阴影,每一条缝隙。
他在找——找巡逻队,找哨兵,找任何会在夫人接近阿扎姆之前看到她的人。
他们到了铁丝网围栏旁边。林锐帮夫人钻过去,帮伊萨钻过去。三个人蹲在营地西侧边缘的阴影里,背靠着帐篷的帆布。
帆布在风中有节奏地鼓动着,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林锐把夜视仪翻下来,看着营地中央那顶白色的帐篷。帐篷门口的两个人在换岗。不是换岗,是在调整位置——一个人从左边走到右边,另一个人从右边走到左边。他们还在帐篷门口,还在站着,还在端着枪。
巡逻队在哪里?林锐把夜视仪转向东侧。两个人在营地的北侧,正从一顶帐篷后面走出来。他们的步伐还是那样慢,那样随意。他们的枪还是挎在肩上,枪口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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