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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池侧头,发现妆镜前确实有一支发簪,簪头簇小圈南珠,寸长金缕拥着八宝红石,极是富贵招摇。
自重生以来,她就不怎么戴这些贵重首饰了,衣服也只挑颜色轻淡的穿。这样华美的首饰,显然是她娘亲或是亲哥悄悄塞进来的。
正好沈苒髻上只有几朵可怜巴巴的珠花,沈兰池便干脆把这发簪送给了她。“你拿去便是了,我也不缺这样的东西。”沈兰池把那发簪递给沈苒,“同是沈家女儿,二伯母实在是有些过分了,怎可如此苛待于你?”
——沈桐映是未来的太子妃,想必肖氏是自以为做了皇亲国戚,便可为所欲为;哪怕趁机磋磨庶女,也无人敢出言议论了,因此就将刻薄尖酸的做派尽数抖了出来,一点儿都不遮掩,也不怕人指摘。
沈苒极是惊喜,一张秀气小脸涨得通红。她接过这发簪,仿佛捧着什么烫手物什,赞不绝口道:“真是好看……谢谢兰姐姐。他日我再做些小东西,回赠给兰姐姐。虽苒儿那儿没什么贵重东西,但心意是最重要的。”
沈兰池笑着点了点头。
沈苒又道了谢,这才出了门去。
待沈苒离开,沈兰池立刻察觉到背后有一抹莫名幽怨的视线。回头一看,便瞧见陆麒阳缩在屏风后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模样好生可怜。
想到前一刻春景旖旎,再看看陆麒阳这副灰溜溜土拨鼠的模样,沈兰池便觉得好笑极了。“哎呀呀,世子爷,下次!”沈兰池扶着屏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机会不还多的是么?下次罢!”
陆麒阳的脸越发黑了。
“……说不过你。”他拔了一把绒毯上的毛毛,仿佛这地毯是陛下的头顶似的,口中嘟嘟囔囔,“说不过你,随便你。”
***
沈苒出了门,将那发簪戴在髻上,转头便回到了席间。
群臣命妇早就各自散开,男一席、女一席,或三三两两,或几人成群,觥筹交错、声光俱繁。
沈桐映与几个肖家女儿待在一块,满面傲意,唇角高扬。那几个肖家女儿知道沈桐映日后要做太子妃,正马不停蹄地奉承她,一句更比一句夸张,哄得沈桐映心花怒放。
“桐姐姐国色天香,太子殿下真是有福气了。”
“那沈兰池算什么?连桐姐姐的一根手指头都及不上呢!”
“同是姓沈的,就属桐姐姐最是风姿非凡。”
沈桐映正高兴着,冷不防便瞧见沈苒低垂着头回来了。沈苒还是那副怯怯缩缩模样,一整片厚厚的刘海儿低垂着,叫人看不清她的脸。但与去时不同,她不仅换了一身衣衫,髻上还多了一支巧夺天工的发簪。
沈桐映望着那发簪,忽觉得有几分眼熟——前几日,她似乎在爹爹书房中见过这支簪子,那时她还以为这簪子是送给娘的。可如今,这发簪却到了沈苒头上。
沈苒一介庶女,哪配的上这样的簪子?定是偷来的!
沈桐映冷笑一声,丢下肖家那三个姑娘,扯着沈苒便到了无人的走廊处,甩手就是一个巴掌。
“沈苒,就算你是个爬床丫鬟的女儿,那也是安国公府的小姐;你竟然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偷我娘的发簪!可真是丢安国公府的人!”沈桐映横眉冷眼,揉着手掌,怒道,“你自己丢人现眼,就不要怪我这个当姐姐的教训你了!”
说罢,她抽掉了沈苒头上的发簪,掂了掂,放入袖中。
沈苒挨了一巴掌后,面颊迅速红肿了起来。她似是委屈极了,泪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
沈苒脸颊高肿,必然会留下痕迹;沈桐映见了,心底微慌,顿时后悔——她一时冲动掌掴沈苒,要是让旁人知道了,岂不是丢人?都怪这沈苒自个儿手脚不干净,这才惹得她大怒。
“现在我暂且留个脸面,不告诉娘。”沈桐映定了定神,道,“你要想我替你守着这个秘密,你就老老实实告诉别人,你这脸蛋是在地上摔着了,这才肿了起来,明白么?这簪子你不曾见过,我也没有拿走。”
沈苒捧着高肿脸颊,含着眼泪点头,含糊道:“苒儿知道了。”
沈桐映满意点头,这才转身离去,身影傲然依旧。
廊上夜风微拂,吹得人衣衫猎猎鼓满。许久后,沈苒抬起了头,秀美的脸上再无平日的唯唯诺诺,只留下一个嘲讽笑容;黑白分明的眼里透出一分怨毒,几要滴出毒汁来。
***
沈兰池回到席间时,恰好是般伽罗国使团上来献艺的时候。
几个男子相继上殿,各个身披黑色斗篷,从头到尾都遮的严严实实。三个脚束镣铐的健壮奴隶,背着一口巨大囚笼,吃力地将其挪入殿内。那笼上也罩着黑布,落地时发出轰然阵响,扬起一片尘埃。
一看到这几个黑袍人,沈兰池的身子便紧绷了起来。
这几人之所以身披黑袍,便是因为他们并非是般伽罗人,而是中原人,长相与楚国人并无二致,在前刻方才混入使团队伍中。他们背后笼中所装着的,便是一只谎称作“麒麟”的野兽。前世,那初看乖巧的麒麟,却在后来突然发狂,当殿咬伤陆子响,以至陆子响重伤昏迷,又在病中遇刺身亡。
前世,陛下震怒之下,将这群胆大包天的刺客皆凌迟处死。据说他们本是北方匪寇,被二殿下剿灭了本家,因而怀恨在心;为求东山再起,这才意图除掉二殿下。
然由沈兰池看来,事实却并非如此。这伙匪寇有能耐混入宫中,在开宴前一刻伪装成般伽罗人,背后必定有着某位高人指点。保不准,便是太子陆兆业乃至安国公府的手笔。
陛下未必不知悉这背后真相,只是,刺杀二皇子一事乃是兄弟阋墙、同室操戈,事关天家脸面,陛下不便明说。后来陆子响身亡,只留下陆兆业这个太子;便是有万般不愿,陛下也得将社稷留给这个唯一的子嗣,更不会来追责前事了。
“启禀陛下,据说这笼中乃是般伽罗国特有的‘圣兽’,似鹿非鹿,似狻非狻,虎头龙眼,身披白毛;不仅通人语,还善解人性。”礼官道,“般伽罗国愿为陛下献上这圣兽,以期两国之好。”
“噢?圣兽?”楚帝正与几个臣子站在一道,闻言,露出好奇神色,道,“似鹿似狻,虎头龙眼,那不就是麒麟吗?长得什么模样?”
那几个黑袍般伽罗人鞠了一躬,哗然扯开笼上的黑布。但见那笼中睡着一只庞然大物,身覆脏污毛皮,血盆大口,鼾声动天;既不像鹿,也不像狮,犹如山海怪志之中的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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