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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的时候荀还是的念头是好的,知道身为王爷的谢玉绥不会委身于他人身下,他脸皮厚,躺下算不得什么,然而唇齿相接的那一瞬间,荀还是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至始至终都是一厢情愿地想要在这段感情里掌握主动权,殊不知每一步都受到了对方的诱引,就像今天突如其来的亲密,未必全然都是他的勾动,谢玉绥必定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顺其自然地将人抱到了床榻上,一发不可收。
谢玉绥的手探进衣襟时,炙热的温度隔着一层里衣烫的他浑身一颤,而后就听那人用极为克制却又染着沙哑的声音问了句:“可以吗?”
荀还是哪里知道可不可以,他只是在睡意朦胧间习惯性地勾动着谢玉绥的神经,因着谢玉绥一直顾忌着他的身体,从未有进一步的越矩,时至今日,混沌的脑子可能已经没有明白这个“可以吗”指的是什么,也或者是明白了懒得多想,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在里面不停回荡着,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所有理智,再回过神时,他听见自己应道:“嗯。”
没过鞋面的积雪一夜见了底,早起是院子里已经空空荡荡。雪化之后天气尤为寒冷,屋内火盆里只剩下一团漆黑,好在热气未尽,空气中隐约还能味道一丝丝甜甜的味道,是某种香膏味,带着逡巡不散的暧昧。
谢玉绥睁开眼时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另一侧空空如也,被褥早已凉透。
他表情有片刻的凝滞,随即又看了左右,确定床上只剩下他一人,揉着脑袋坐了起来。
两人几乎折腾了一夜,窗外泛起微光时才一起沉沉睡去。如今瞧着外面的情景时辰不算晚,可身边的人却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离开,谢玉绥靠坐在床头,一只手撑着额头沉默,突然身子开始颤抖。
笑声从指尖流露,他仰头靠在床头,过了不知道多久笑声戛然而止,指缝间眼神一凝,咬牙唤了念了一句:“荀还是。”
*
枯黄的林间马蹄声回荡,土地松软,马踏之处留下一串串脚印。
荀还是带着穆则赶路赶了大半天才见着一处棚子,二人翻身下马,小二赶忙上前将马送到后侧吃草料,二人则寻了个地方坐下歇脚。
茶棚破旧不知道矗立于此有多久,棚下甚至能看见湛蓝的天空,四处透风难怪大多人宁愿多走些时日,找个城镇休憩,而不愿在此多做停留。
荀还是自知体力不如从前,又近乎一夜没睡,一早拖着疲累的身子赶路至此已到了极限,若再不休息估摸着就得让穆则背着去城镇寻个大夫救命了。
坐下是荀还是内心倒抽了一口冷气,强忍着下身的不适合腰间酸软,靠着极大的忍耐力才让面上没露出异样,点了壶热茶驱散灌了一肚子的冷风。
穆则眼神几次落在荀还是身上,荀还是端着茶杯一直没理,直到第五次飘过来时他出声问道:“有话就说。”
穆则见荀还是率先开口,便依着这个台阶下来,道:“阁主就这样走了不跟王爷打声招呼没问题吗?我瞧着那王爷对阁主真的很上心,虽说近段时间一直将您困在那里,却也是让您避过风头,瞧着您这段时间身子好像也好了很多。”
“有些话,说了不如不说,告别不是任何时候都适合,如果早些时候……”荀还是将茶杯放到桌子上叹了口气,“算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不管谢玉绥这段时间将困于此地是处于什么目的,到底还是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少有的没有担心睡觉时会被什么人突然闯入刺杀,确实挺舒坦。”
穆则见着荀还是笑着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此番回东都绝对没什么好事,到时候能不能活命都不好说,荀还是再强也只是一个人,邾国的皇帝再草包到底还是皇帝,手里握着整个邾国,岂是一人所能抗争?
穆则本想劝劝,想跟荀还是说:若是过得舒坦便不要回去了,管他东都变成什么样子,跟他们都没什么关系,这么多年为国家出的力全当喂了狗,应该好好过过剩下的时光,说不准那位祁国王爷真的能找到治疗荀还是身上的毒药,便不要再回来了。
可是话到了嘴边,穆则一句话都没说,他知道他劝不住,也没什么立场劝,“能过安稳日子”这种愿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种讽刺——手中沾了那么多的血,有多少是来自无辜人,夜里冤魂哀鸣,他们凭什么过上安稳的日子?
一脚已经踏上了地狱,不如将选择的路走完。
穆则目光落在一直延伸看不见头的路上,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挑了个比较偏僻的小路。道路泥泞坑洼,到处都是翻起的石子,因着天冷有些地方结了一层细冰,走起来每一步都很难。
这个茶棚着实不是一个好落脚的地方,二人只饮了半壶茶水便起身准备离开。荀还是歇了这会儿暗自提着内里游走于体内各处经脉,原本酸软的腰松泛了许多,想必骑马能坚持到下一座城镇。
他起身想要唤小二将马牵来,却在这时听见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荀还是下意识看去,拐角处正好出现几道身影,为首之人一身玄色衣衫。
穆则警惕地站到荀还是身前,侧头道:“阁主要不您先走,我去拦一拦。”
荀还是目光远眺,与那玄衣之人眼神相接,他迈前一步让出身子,拦着穆则道:“不用,他不会阻我们的路,你且先去牵马。”
穆则犹豫地看了眼已经近在咫尺的几个人,随后一言不发地绕到了茶棚后面。
两句话间马已经踏至眼前,荀还是仰头看着那人翻身下马,而后大步走到面前,手上拿着一件白色的斗篷披到了他的身上。
“既是要离去吱一声便是,如此不告而别所谓何意。”
荀还是一言不发任由谢玉绥动作,脸上少有地没有笑容,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他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进,一股比冬日还冰的气息缭绕在收尾,让谢玉绥动作略微有些僵硬。
“我以为我表示的已经很清楚。”荀还是冰凉的手指覆在谢玉绥的手上,接过他手中斗篷的绳子自己系上,“王爷如今追来属实不妥。”
谢玉绥面覆寒霜:“有何不妥?荀阁主这是准备不认账?”
“说到底王爷未曾吃亏,荀某也算是报答王爷这段时间的照料,谈不上认不认账……”
“哦?报答?”谢玉绥直接被荀还是的样子气笑了,不由分说地拉着荀还是的胳膊,回头吩咐了一句“在这等着”,随即将人拉到了林子里。
“荀阁主说的报答是什么,睡一晚上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算报答?”
荀还是皱眉:“总归王爷没有吃亏,我……”
谢玉绥:“吃亏?那倒是荀阁主吃亏了,难为你为了报答竟然能委身于其他男人身下,本王是不是得夸一句荀阁主知恩图报。”
荀还是叹气:“你别这么说话。”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谢玉绥一拳砸在荀还是身侧的一棵树上,“我真想直接将你捆了带回王府哪都别去!”
绷了许久的表情在听见这句话后突然没忍住,荀还是噗嗤一下笑出声。
谢玉绥咬牙:“还能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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