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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时青不想绕回吉他手那,他怕陈冼再触景生情,于是说自己知道个安静人少的地方,遛狗似的带着陈冼拉练了五公里,到了一年前自.杀未遂的海边。
这时是凌晨四点,到处都乌漆嘛黑的,他们从矮石崖跳下去,看见最远处的海面反着光,像给世界镶了一条银边。
梅时青还想往海边走,但被陈冼拉住了,陈冼的手冰凉,还有些僵硬:“别往前了。”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里?”
陈冼有片刻的沉默,他的呼吸一瞬变得尖锐,但很快又平复下来:“没有。”
他的声音被黑暗和海风揉糊了,显得低柔而遥远:“我们早点回去,一会儿可能要下雨了——你听风声。”
风呜呜叫着,有时候被浪尖盖灭,有时候又挣出海浪到人耳边鬼哭狼嚎,在无边的黑暗里还真有些吓人。
梅时青摇了摇头:“不是的,这里的风一直都是这样。”
这样说着,但还是和陈冼停在了最远的沙滩上,他们手臂贴着手臂,散出的热意混在一起,洇成了一片薄汗,但也懒得挪动。
陈冼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你经常来?”
梅时青无声地弯了弯唇角,想起上次在这片海里接到陈冼醒来的电话的情景:“差不多吧,想死了就来。”
风吹得他的额发都朝后飞,吹得他露出了一副孤零零的骨架,他内心深处的孤独从未被如此凸显。但面颊忽然贴上了一点暖意,瓦解了这点悲意——是陈冼的指腹,他轻轻勾走了一绺挂在梅时青睫毛上的头发。
他说:“梅时青,想死了可以回家。”
家?
原来,他是有家的吗?那是他们的家?
梅时青有点夜盲,他看不清陈冼的脸,但知道陈冼正看着自己,这种不对等的惶恐一下就掀翻了他。
毫无征兆地,他站了起来,朝远离陈冼的地方走了两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陈冼拽了他一把,他语气生硬地问:“干什么?”
陈冼笑了出来,颤抖的气息洒在他耳朵上:“让你小心——你脚边有只橘猫,再走一步你就要踩到它了。”
梅时青立刻收了脚,沉默地看着脚边的一团黑。
陈冼窸窸窣窣了一阵,往他手里塞了根塑料包装的东西:“我这里有根火腿肠,你要不要拿去喂它、给它赔罪?”
梅时青把火腿肠举起来,对着身后的幽暗的路灯分辨了会儿:“这是给人吃的吧?那不能喂给猫,添加剂太多了。”
陈冼有点沮丧:“好吧。”
但下一刻,他的嘴角被碰了碰,听到梅时青轻声说:“猫不能吃,那你吃吧。”
陈冼愣了下,别开脸说:“我是人,不是小动物,禁止投喂。”
梅时青见他不领情,干脆拿过来自己咬了口:“哦,禁止投喂的陈冼。”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陈冼刚要抗议,又听他说:“我突然想到一年前了,还记得你跟我回家的那天吗?那个晚上下了好大的雨,风也和今天一样吓人。我报了警,和警察找了你半个晚上,才看到你和轮椅翻在路边。我后来一直想,要是那天我没去找你,你该怎么办。”
陈冼静了下来。他盯着梅时青唇边浅淡的微笑,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楚,然后是已经有些陌生的尖锐的恨意:难道梅时青以为他是自己的救世主吗?如果从始至终就没有他,难道自己还会露宿街头、狼狈至此吗?
他嘴边有千百句刺醒梅时青、戳破他唇边笑意的话,但偏偏他一句也没有说。他知道自己是在贪恋着这一刻的安宁,与此同时,他也听到心里的一个声音在问:陈冼,你是不是原谅他了?
他悚然一惊,回答说绝无可能。
但无数个类似的时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怎样同时面对梅时青和自己的内心,怎样……报复梅时青。
梅时青对他的想法一无所觉,还顾自说着:“你当时看到我,一下就撇开了脸,开始咬着嘴唇掉眼泪,我吓了一跳,就想……带你回家,好好对你。”
陈冼打断他:“你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梅时青答:“解释我为什么要投喂你。”
陈冼问:“为什么?你叽里咕噜了一串,我也没听懂。”
梅时青笑了下,起了坏心思逗他:“我说你是路边手慢无的小动物,刚刚讲的就是我如何捡到你的故事。”
“……去你的梅时青!”
梅时青被他袭击了侧腰,因为怕痒扭得歪七倒八,边往海边跑边大喊停战,但陈冼仍不依不饶地追着他,两人突然疯起来疯得没边了,还吓到了一对咬着耳朵的情侣。
海浪拍在他们耳边,细碎的凉意溅在他们脚踝上。两人跑到岔气才停下,弯腰撑着膝盖看彼此的眼睛,梅时青差点真要以为,他们回到了十年前去了。路灯照亮了他们二十八岁的脸,梅时青的笑意一点点敛了起来。
但这样的低落没能持续多久,一直落后半步的陈冼跨了上来,再自然不过地牵住了他的手。
第二天有大台风,梅时青居家办公,他大清早起来,原本打算打个卡就继续睡到中午,但一睁眼就看到了陈冼在厕所吐。
梅时青一下清醒了,爬起来给他兑盐水:“怎么了?是不是食物中毒了?”
陈冼刚吐完,阖着眼面色苍白地靠在他身上喘息:“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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