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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他一想要写奏折,胳膊更疼了,对赵蟾桂轻咳一声:“留署的马车闲着吗?”这次不骑马了要坐马车去媳妇儿那里。
“在呢,”赵蟾桂看了眼兰翠:“我这就去给大人备车。”
兰翠:“……”
怎么沈大人出一趟门变得娇气起来了?
她没有细想,说道:“那我先走,回去等沈大人。”
沈持让赵蟾桂赶着马车送他去戍军营地,路上看见零星的稻田,稻穗金黄,问道:“是本地人的田还是从戍军家眷的田?”
“是戍军家眷的田,”赵蟾桂说道:“杜大人说,本地人少且不事耕种。”
是以鹤州的田亩数还很少。沈持心想:户部和鹤州官吏尚任重道远啊。
“哦,”他闭目养神片刻就到了军营中,他穿着春衫踩着矮凳从马车上下来,年少的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微笑,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风流文弱。
史玉皎打眼一看,咦,这不是她的夫君又是谁?赶紧上前说道:“我本想派辆马车去接沈大人的,想不到这么快就来了。”
沈持躬身施礼,笑道:“看来我与将军心有灵犀……”
看到他俩这一句你来我往的,旁边的人都肉麻得笑出了声,还有人低声说荤话:“你们说晚上咱们史将军是不是都不敢怎么动,稍一用劲还不把这小娇夫的腰给掐断了……”
沈持听见了:“……”立即昂首阔步,下盘力求沉稳,证明自己也曾习过武。
史玉皎看着低声发笑:“行了,你跟他们较什么劲儿啊。”
沈持:“……”
“伤哪里了?”到了屋里,她伸手宽去他的外衫:“让我瞧瞧。”
沈持伸出左手臂,委屈地道:“你看,几乎被扎穿。”
对她来说无非是微末小伤——见惯了,不过她还是认真看了看,满眼心疼:“元高射了你一箭是吧?”等着,来日沙场上相见,她必加倍奉还。
看他上好了药,她又问:“别处还有伤吗?”
说完她很是担心地要掀开他的衣裳。
沈持抓着她的手:“夜里到床上给你看。”
这话说得她脸面飞满红霞,一转身伸手捞起她的狻猊银面带上出去了。过了会儿,史玉皎又带着个小女郎进来了,原来是营中开饭了,这小女郎端了饭菜进来:“将军,沈大人,吃饭吧。”
史玉皎又摘下银面,亲自摆了盘,盛了饭,跟沈持说道:“吃饭吧。”
沈持见她面色如常了,不再没正经,好好地吃了顿饭,而后漱了口,半躺在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玉展这次算立了军功吧?”
史玉皎:“算。”
“给他上奏兵部吗?”他又问。
她:“嗯,写到折子里。”
……
两个人说着话,歇息一会儿,渐渐入了夜,沈持坐在书房铺开纸张——幸好伤的不是右臂,忍一忍尚能写字,给皇帝写奏折,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写了一遍。史玉皎也在写塘报,她在为此次出征的将士们要军功。
两人静静地写着写着,烛花“啪”地一声爆了,屋中陡然明亮起来,沈持起身剪去烛花,这时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天了。
“我还有一会儿就写完了。”他看了她的书案一眼说道:“你还要多久?”
史玉皎说道:“我还有些别的事情一并要上奏,你写完先睡吧。”
沈持重新坐下,把他的写完了,来到她身边说道:“我替你写吧。”
史玉皎看着他的手臂:“快了,你先去睡吧。”
沈持不走,就在书房的藤椅上躺着等她,或许他连日来绷得太紧,骤然放松下来一靠上去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只觉得掌心带着一层茧子的手抚着他左臂的伤处边缘,片刻后又给他抹了一层军中的药膏,凉凉的止痛很明显,他反手握回去,听她说:“走,到里屋床上睡去。”
沈持在半睡中跟着她回到卧室拉上帷幔,将薄雾弥漫的夜色隔绝在屋外。昏黄的烛光透过窗纱,像是为微凉的夜镀上一层暖色。
二人都没有说话,静静聆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默默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不知她何时熄了灯,在浓墨般的黑暗中,他们彼此偎依……
次日一早,他的奏折和她的塘报一同发往京城。
而后,沈持暂且清闲几日养伤,而史玉皎则如往常一样练兵。
沈持手臂的伤愈合得很快,已不再疼痛,这日午后,鹤州官学放假,他去拜访王渊。
王渊住在官学和府衙之间,是从当地人手里买来的一处旧宅子,宅子建在向阳的半坡上,竹木掩映,四周围着一排篱笆,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一片落叶,一个角落里堆码着柴禾,用来烧火做饭。
为招待他,王渊在屋后架起火炉煮茶,他说杜不寒告诉他此地的烹茶之法:将茶叶放入陶罐之中,加入香草,先以大火烧沸,再用小火熬制,关火之前加入蜂蜜,茶汤如融化的琥珀,茶香芬芳醇厚,一杯入喉,满口生津,舒爽无比。
宅中有两位二十多岁的娇美女子出来见他,一位叫袁婉,一位叫陈蕊儿,她俩齐齐屈膝一礼:“沈大人。”想是皇帝萧敏赐给王渊的宫女了。
沈持还了礼,等她们回屋后斟了两盏茶放在石桌上:“师娘……不在了?”
“她去年冬天去了。”王渊微垂眉眼说道:“是我负了他,年少时无能害她沦落贼手,后来好不容易把她找回来,又没有教导好她的儿子,让她忧思成疾……”
沈持浅呷一口说道:“先生节哀。”
“本来她去了之后,”王渊摆摆手说道:“我心如死灰,直到接到你的来信,邀我来此地讲学,我才记起世间还有‘忠君安民’四个字,便慢慢劝自己从男女之情爱中走出来,再展抱负……”他笑了笑:“不等你三顾茅庐,自己便来了。”
“先生能来此地任教,”沈持起身对他深深一揖:“是鹤州府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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