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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多了个孩子。有奶粉的味道,有安抚的哼唱,有哭声和低语。简随安带着孩子在客房睡。孩子很黏她。她走哪儿,孩子就跟哪儿。下午的时候,宋仲行在书房看文件,她就在客厅铺着地毯,和孩子一起堆积木。他每次都要把红色的那块放到最上面,像是盖房子要插一面旗。正是什么都好奇,用他的小手去理解世界的阶段。饭桌上,孩子伸手去碰瓷碗,她伸手去扶。她的手指轻碰到宋仲行的手,立刻收回。她:“抱歉。”宋仲行淡淡:“没关系。”简随安垂眼,把汤舀进小碗里,再拿起勺子,去喂孩子。她说话时轻轻一笑,声音温柔,“宝贝,吹吹。”孩子乖乖照做。宋仲行看着那画面,没再说话。饭桌上唯一响亮的,是汤匙碰碗的声音。这半个月来,就是这样,两个人生分起来。简随安的态度,大概就是四个字——“你奈我何?”她的逻辑很清晰:“孩子我生的。我没告诉你。你现在知道了。反正已经这样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她没出门。她是既出不了门,也不想出门。这情况不算稀奇,她之前也经历过几次,属于是一回生二回熟。她知道宋仲行聪明,但她也实在好奇,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让他发现了漏洞。回国后,她刚开始没有联系澳洲那边,等了足足三个月,她才开始偷偷摸摸地发邮件。她知道的,以宋仲行那样的手段,她的生活、各方面的交往,都在他的安排之中。也许不是他亲自说了什么,但是下面的人会替他担这份闲心,做这些琐事。他知道了,也许还会皱皱眉,说,“没必要太夸张。”但他不会阻止。简随安太了解他了。所以她托许责买了台新电脑,放在他家,她每次发完信息,都要删除,清理得干干净净。她联系得频率不高,一个月都没有几次。但是澳洲的医生会把孩子每天的成长情况整理好,发给她看。他和考拉合影,喜欢穿暖黄色的衣服,抱着她留下来的围巾才肯睡觉,第一次张口说话,指着周围的东西,喊“花”、“小鸟”,蹒跚学步,再到慢慢走稳,跌倒了也会爬起来,小跑几步。听医生说,他不太爱闹。喜欢堆积木,喜欢蓝色的那块,积木是软的,专门适合宝宝玩的,他长牙之后,便什么都想塞嘴巴里咬一咬,那块积木被他咬得坑坑洼洼的。他还会喊“妈妈”了。喊得乖乖的。其实发音还是含糊的,但每次喊得时候,他都会咯咯笑起来,眼睛是弯弯的。简随安看着发来的视频,有时候整晚都睡不着觉。她觉得她是个不负责,还贪心的母亲。她生下了他,又没办法陪着他。她把他抛下,又希望他还惦记着她,喊她“妈妈”。有一次,他生病。医生刚开始没说,估计是怕她担心。但是简随安莫名地心慌,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母子连心”,还是她总喜欢疑神疑鬼的性格在作怪。最后,她看见孩子的照片。他的头上还贴着留置针,缠了一圈绷带。因为他太小了,手上的血管不好找。他应该是哭过的,脸上有泪痕,手蜷起来,拽着她的围巾,盖在身上才睡下的。是感冒,但已经快好了,医生叫她别太担心。那一刻,简随安忽然觉得,所谓的“母子连心”不是什么温柔的奇迹,而是一种折磨人的共振。她不该生下他的。或者说,他不应该有她这样的母亲。好在,他还没长大,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还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一个能在他身边,抱着他的妈妈,一个能和他一起堆积木,给他讲睡前故事的爸爸。他能左手拉着爸爸,右手拉着妈妈,一家三口一起,光明正大的出去散步。简随安这样想的。但她,还是有一点自私的念头。她想再见见他。于是,她就打算在宋仲行的生日那天,带孩子去看看北京。北京。这座城太大了。大得可以装下所有人的故事。可她的那一份,永远躲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她的童年,她的青春,她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里面。夕阳从西边坠下,金光扫过城墙顶的瓦,一层一层反着余晖的光。她想:“如果他能记得一点北京的样子就好了。”“也算是,记得我。”这是她最后的一点私心。她和医生安排好。孩子提前两天到,她会在生日的那天,去找他。她很清楚,那样的场合,她不能出现。她太清楚她的位置了。但她是真的不知道,宋仲行居然会把她拉过去。她对他没有什么浪漫的幻想。他所有的举动都有逻辑,有目的,有考量。她知道,她对他来说,或许是例外,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能晃得他地动山摇的不可控。果然。他知道了孩子。简随安倒是头一次这样聪明。也算进步了。这几天,她在家里带着孩子,在客房,不怎么和宋仲行说话。当然,谈不上什么冷暴力,那听起来太有骨气了。她只是想着,就算再爱他,也不能事到如今还贴上去吧?留点尊严,留点余地,哄哄自己也行啊。一点记性也不长,太丢人了。晚饭,保姆端上菜,三菜一汤,没有特别丰盛,很家常。孩子在楼上睡着了。简随安和宋仲行在楼下吃饭。期间,一切都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语气随意:“孩子午睡了吗?”她点头:“嗯。”他又问:“晚上睡得早吗?”“挺早。”然后,又没了下文。她垂着眼,喝了一小口的排骨汤,轻声道:“我想带孩子出去转转。”宋仲行的筷子停在半空,抬眼,看她。她接着说:“去故宫那边。”宋仲行没立刻回答,放下筷子,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地开口:“故宫啊……”他停了一下,又说:“天冷,孩子身体弱,别吹着。”那一瞬间,她有点发怔。她没想到他居然会答应,还答应得这么快,这么自然。“我会注意的。”她缓缓道。宋仲行没有再回应,只是慢慢地转开视线,继续吃饭。他们又陷入安静。过了很久,他才不经意地说:“让司机跟着吧,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方便。”这才是简随安熟悉的他。他的点头答应,向来是有条件的。可她还是想要这一点空气。她轻轻笑了笑。“好。”第二天,早晨确实是有点冷的。天蓝得透,风很轻,带着一点尘。她抱着孩子走在红墙金瓦之间。孩子手里抓着一块饼干,正笑,咿咿呀呀地对着天上的鸽子说话。她其实没怎么来过故宫。小学春游来过一次,带着许责逛过一次,还有今天这一次,和她的孩子一起。风又起,孩子的小帽子被吹歪了。她蹲下去替他拉正,手指触到他的小耳朵,冰凉。她揉了揉。孩子“咯咯”地笑,拍着手,说了一句糯糯的。“妈妈。”她愣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酸疼。她小声回他:“嗯,妈妈在。”中午简单吃过后,孩子还要四处跑着玩。小孩子的精力太旺盛。故宫的红墙在光里泛着旧漆的暗光,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花香。孩子踩着石砖跑,鞋底发出啪嗒啪嗒的回声。简随安跟在后面。“慢点,别摔了。”孩子听懂了,回头冲她笑,一脸天真。她也笑,阳光落在她睫毛上。可那笑维持不过几秒,她就听见背后有人低低咳了一声。是司机。但不是家里那位。正站在不远处,黑西装笔挺,神情客气。她轻声地提醒:“别离太近,会吓到孩子。”司机点头:“是。”孩子跑远,她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抬起步子跟了上去。晚上,宋仲行过来接他们。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车子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窗上映着外头的霓虹。孩子刚上车的时候,就盯着宋仲行看,好久,他忽然伸手。“蓝色。”他拽了拽宋仲行的领带。宋仲行低头看他,他轻轻托住那只小手,顺着孩子的话重复。“嗯,蓝色。”可孩子的小手又比划起来,指着宋仲行胸前、又指向车窗外,嘴里断断续续地说:“金色……金……亮亮的。”简随安以为他是在说街灯,顺口笑道:“那是灯啊,不是金色。”孩子皱了皱小眉头,认真地摇头,又伸出手,指向她的腿边,再指窗外,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坐的……金的……”宋仲行看了他一眼,想起白天他们在故宫。他轻声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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