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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林瑄一袭锦袍迎出来:“哎呀我正要去拜访你呢归玉兄。”
沈持:“等不及了,来打扰挚一兄。”
林瑄笑道:“求之不得,归玉兄快快里面请。“
宾主穿过垂花门在客厅中落座,一番寒暄后沈持说道:“昨日让挚一兄白跑两趟,我心中愧疚不已……”
他还未说完,林瑄道:“是我不够体恤你会试之疲劳,主要是獬豸书肆的潘掌柜追得紧,迫不及待想要梓行归玉兄的《雅虫》,我不由得多寻你两趟,幸好没扰你清眠。”
沈持拱手谢他:“挚一兄太客气了,更叫我惭愧。”
獬豸书肆。
却不知这是一家什么样的书行。
林瑄说道:“京城文人想要挣润笔费,多半是找这家潘掌柜的。”
古代把文人写文作画取得的报酬叫做润笔费,尚且没有“稿费”这一说。比如陈阿娇以百两黄金求《长门赋》,韩愈写《平淮西碑》,得五百匹绢……“作文受谢,自晋、宋有之,至唐始盛。②”,到了唐朝,文人除了为别人写赋、写碑文,还作话本拿出去卖文为生,类似《游仙窟》这样的话本,编个才子佳人,以华艳浅俗的调调写男子求欢,对坐先眉目传情,然后试着牵手,“但当把手子,寸斩亦甘心。③”,牵上小手手后下一步求抱,摸一摸腰,抱上了又进一步求接吻,“但若得口子,余事不承望。④”,听听,给女子保证只亲一下,就只亲一下,其他的不敢再想了。
可是后续呢,亲都亲了,其他的还有啥好拒绝的呢?
这样的话本在唐代风靡一时,想来一开始写书的文人不过自娱自乐,但书流传出去后很受欢迎让他赚足了润笔费,别的文人一看纷纷效仿,有的人甚至以写书为生,润笔费便渐渐兴盛起来。
沈持:“多谢林兄费心。”
“我今日正巧无事,”林瑄说道:“咱们去潘掌柜处瞧瞧,要多少润笔费,你自可与他商量。”
他叫人取来《雅虫》的手稿,装在木匣中,带着沈持一道去獬豸书肆。
獬豸书肆开在京城的书市边上,他们一路走过去,今日来和上次来时不同,今日没有人在诉说京城舒家的事,换成了其他一桩事情——一群好事之人聚集在那里说今科会试,“……我押京兆府解元林瑄取头名第一中会元。”
“他啊……这次会试我怎么没看见他,下场没有……”
“他没下场京兆府完了……我押杭州府解元徐照真……不对他是江苏府的,杭州府的叫薛溆来着?”
“……”
沈持路过听了两耳朵,没人押他,怪没排面的。
林瑄玩笑道:“归玉兄,要不我去下个大注押你吧,赚了钱你我一人一半。”沈持大笑:“不如明年押你来得准。”
二人说笑着走进獬豸书肆。
一个胖胖的穿丝绸衣袍的潘姓男子出来招待,他看了一眼林瑄又瞧着沈持说道:“这位便是林老爷说的沈老爷吧?”
他已经看过沈持《雅虫》的手稿。
沈持拱手:“不才正是在下。”
“沈老爷快快里面请坐。”潘掌柜殷勤地说道。
林瑄:“……”他好像有点多余。
好,他且忍耐一回,等沈持谈妥了润笔费,得狠狠敲他一顿才行。
……
国子监明经楼内帘之中。
第三天阅卷到黄昏时分,才终于出现头一份几位同考官堪磨之后一致认为可以给主考官的荐卷,上面写着:此文魅力厚,气机畅,辞藻丰腴,笔仗灵活,荐。
第80章
主考官曹慈接过来一看:嚯,几乎每个同考官都在上面画圈了。
到底是怎样的文章,能让在座的同考官全部荐卷给他呢。
曹慈扫过朱卷上的一个个圈,移目去看这篇文章。
他看了头一句破题之后便如同老僧入定一般,许久一动不动,直到看到文末最后一字仍意犹未尽:“哎呀呀,这举子真是可恶,怎不多写几行。”
叫他看的不过瘾,心痒。
同考官们笑道:“这篇文真是八股妙文,清真雅正自不必说,最难得举子将题句虚情实做,笔翻波澜,笔翻波澜,竟似凿凿真言,写得独出心裁别开生面,简约精练,令人叹为观止啊。”
“本官看这篇文章的火候,从起草稿开始,不修多遍不能写成这般凝练,”曹慈说道:“很难相信这篇文章出自号舍。”
他当年也从会试过来,深切体会过在号舍里的时间既难熬又仓促,作八股文打一篇腹稿写在草稿纸上后最多修一两遍就得誊写到试卷上了,否则时间根本来不及。
能在号舍之中将文章修到这般,可见根基非一般扎实。“这份朱卷,”他欣然道:“必能在今科会试中占得头三名。”
头魁或许也有可能。但毕竟才到阅卷的第三天,后头有什么惊喜等着他还不知道呢,不能把话说得太满了。
同考官们也附和他道:“这般佳作,必然是今科的前三。”心中道:真的还能遇到比这篇更好的吗?有点怀疑。
他们继续马不停蹄地阅卷,等着遇到下一篇让主考官为之一震的奇文。
……
时光往前倒两日。
獬豸书肆。
沈持和潘掌柜天天说地一番,后来才转到正经话题——《雅虫》这本书的梓行事宜,经过大约一个时辰多的心理、语言交锋,双方来回试探拉锯,终于谈妥了润笔费——120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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