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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的亮相显然是有成效的,那样骑着烈马云贯而入的娘子们,许多人终其一生,也就见过这一次。
方才入城,便有文人墨客互相攻伐起来。
有的人夸赞她们英姿勃发,如同红云日边出,英气撼府城。也有人夸赞她们与花草不同,又乔木之姿。
有人夸,自然也有人踩,说虽是红杏树,却也要倚云而栽。更有士子嘲笑她们五大三粗,面色黝黑,不堪为妇。
然而这热热闹闹的文会不过才半日,随着宴席之间黎萍乡剑向区见述的消息传出,戛然而止。
面对李平儿,区见述尚且势弱,如今掩面在家不得出。不少消息灵通的士子上门探望,都被拒门外,不言而喻。
大家这才陡然发觉,这些娘子们,不是她们可以随意调笑的女子,她们手中,是有见过血的红缨枪。
大家心中都明白,江南来了一位不寻常的姑奶奶。
就在大家按捺等待着是否会有冰火对撞更激烈的时候,李平儿却不急不缓,见到了久未谋面的李二壮夫妇。
许久不曾见到两人,如今骤然见面,哪怕是李平儿,也没忍住红了眼眶。
“李家爹爹,李家阿娘。”李平儿没有敢直呼他们为爹娘。
即便她喊了,李二壮也不敢受。
平添了烦恼。
杨氏先一步红了眼睛,她颤抖着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李平儿。
三个人俱是有些不知所措。
反倒是虎子憨憨一笑,道:“阿姐,爹娘这些年很想你,但是听说你过的好,就不担心了。我们的日子过也好,你也不必忧心。大家见面是高兴事情,怎么还红了眼睛。”
平常人家遇到李平儿这样的机缘,怎么会说“不担心”这种话,那恨不得说日思夜想,生出许多愁病才好。
虎子大大咧咧,一开口就是我们不担心你,反倒让李平儿平复了许多心情,“虎子说得对,咱们一家人许久不见,见面应该高兴才是。”
这番话语过后,生疏客套去了许多,李二壮也没那么局促了,捏了捏自己的衣角,问道:“听虎子说你前些年很不容易,今年可是好些了?”
何止是一句不容易。这些年虽在高位,却如同水上浮萍没有根基,险些死上好几回了。如今稍微有些底气,才敢来见双亲。
“如今是大好了,前些时候进城你们可瞧见了?”
“瞧见了瞧见了,那叫一个气派。”他们也不懂这些,虎子自己都说不明白呢,只是从南渚那里知道,李平儿从前过的十分不如意。如今听得大好,心中也就放心了。
“你们这些年日子过得如何?”
“好得很,这些年你派人送了许多钱粮绸缎过来,都是没见过的好东西。我们拿来送虎子读了书,也买了田地,刘县令也很是关照,日子过的好极了。如今托你得福,有南统领关照,虎子又要成亲了,后面生几个儿女,我这辈子也就不操心了。”杨氏说罢,面上一片喜色。
“是了,虎子是个憨傻的,文不成武不就,如今多亏了你的面子,也算是个官爷了。要是以前在村里顶多是个种田的把式,杀猪都轮不到他来,哪里想有这样的机缘。”李二壮哈哈一笑,“亏了那些银钱,叫他念书,不如去喂猪。”
“欸,还是要念书的,大字不识一个,更不中用了。”杨氏说罢,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全然不提虎子知道姐姐嫁给牌位后愤然离家,一家人千里追寻的苦楚。也不提遇到匪乱,险些叫虎子命归西天的险境。甚至没有提因为虎子落草为寇,家里乱成一锅粥的凌乱,在杨氏的口中,有的只是感恩和风雨过后的平静。
她是真的觉得日子过的好。
李平儿也就放心了。
四人口中说是不担心,可两方一开口,却句句是担心。
说起小时候的时候,印象大多模糊了。但杨氏记得清楚,一件件小事都说了出来,只是说着说着,八卦就没忍住出来了。
她对着李二壮的老娘似乎还是有些怨怼,“从前顶顶不喜欢咱们姑娘,后面知道有出息了,又巴巴地上门来要好处。就你那几个歪瓜裂枣的侄子,还不如虎子呢,也好意思舔着脸,说‘也不求做什么大官儿,怎么也得在县衙里做个班房的衙役,穿上皂服’,她当县衙是咱们家开的啊,你都不好意思去,她好意思开口。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去年咱们托人给他们送钱粮,她一把收了,还叫人回话说有侄孙子了,下回送还得带上礼。”
以前杨氏看着柔柔弱弱的,虽然总要刺几句,可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骂,可见这些年又泼辣了几分。
李二壮欸了两声,狡辩道:“到底是咱娘呢,给人听到了不好。”
“那我不也私下说说嘛,她要是听到了,肯定是你做了传声筒。”
李二壮也不认,“乱讲,我男子汉大丈夫,从不传小话。但是这些年到底是兄弟照顾老娘,我们多出点钱粮也是应该的。”
杨氏哼了一声,但显然也是被说服了。
李平儿点点头,淡淡道:“总有能回乡的时候,何愁不能尽孝膝下。”
李二壮哈哈一笑,只当作是喜气话来听,“说的是说的是,哪能一直这么闹腾呐。我们路过不少地方,小孩饿了没饭吃,在那扒拉树皮草根。小孩受不了,大人也忍不住的。难怪这么些人上山落草,也是没得办法,穷生恶胆,富长良心啊。”
吃过一顿饭,便是万般不舍,也要分别。毕竟多年未见,匆匆一晤,便又离散,总归有些愁绪。
李平儿心知自己如今犹在风口浪尖处,还不是真正可以松懈的时候。李二壮等人住在南渚那厢的营地外,同军属一起颇为安全,又捡起了往日杀猪的老营生,日子也顺风顺水。
相比日日陪伴,兴许还是这种日子更为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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