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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暮色已深,傅家的贵客们早已陆续地散了,只有园子深处的花厅里还唱着一支《惊梦》。
“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
裘灏眼见着耿金石打起了哈欠。
管事的走上来,笑着同耿金石小声说了几句,便带着他往外走。裘灏动了想要阻拦的念头,但终究没有出声。
那小男旦仍是只裹着里衣和红纱,带着脸上残妆,隔着几步看,宛然都是杜丽娘的神态,雌雄莫辨。
人都去了,花厅里静了。小男旦的身段漂亮,不到十步的距离,他款款走近,凭空走出了一种步步生金莲的艳态。他毫不忸怩地往裘灏膝头一坐,揽住了他,柔声念道:“秀才,去怎的?”
说完,不待裘灏反应,他自先用袖梢掩在唇边,笑了起来。
“长官,这是生旦同台的戏,您不与我做柳梦梅,接下来的戏可怎麽唱?”
他握起裘灏的手,直带到自己领口旁,含羞带怯似地,声音越来越低。
“呆秀才,你说话呀。你说,你要和我‘把领扣松,衣带宽’,说你待我‘忍耐温存一晌眠’——”
他热乎乎的气息都在裘灏颈间,一副活色生香的模样。
裘灏看着他,没有动。
“长官,您没玩过?”小男旦像是诧异他的无动于衷,支起一只玉兰似的手,附在他耳边窃窃地教给他。
脂粉香气混着体温,夹着隐秘挑逗的话语,引得裘灏半边肩膀发麻。他一把将人抱紧了。
“哎哟——”小男旦不知真假地惊叫,声音婉转娇嫋地发颤,柔若无骨地贴着他。
裘灏低头看着他的脸,看得他慢慢地垂了眼,细细地喘着气:“您要是喜欢,咱们往里面去……”
“别说话。”裘灏低声道。
小男旦不则声了,眼神闪动地打量他。
“别看我。”裘灏的声音不觉有些哑。
小男旦连忙垂了头,却从眼尾滑出一个有些得意又有些轻蔑的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裘灏胸口起伏,也闭上了眼睛,轻轻吻在小男旦额头,用嘴唇一路描摹那张面孔,经过鼻尖时,裘灏克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急促的叹息,吻上了嘴唇。一经触碰,他就浑身火热,忍着鼻端的脂粉气,强硬地在那唇上揉拈着。
小男旦发出吃痛的声音,裘灏皱起眉,撇开了他,却有片刻不肯睁开眼睛。
“您别呀,”小男旦的声气变了,更轻佻地凑上来,带了几分催促,“您轻点儿就成,您快着点儿……”
说着,他主动地吻了过来,在裘灏嘴角挑逗地舔了舔,用舌尖儿往他唇边勾。裘灏的呼吸又重了,低头回应。小男旦不安分地在他膝头动来动去,在亲吻的间隙里切切地密语。
“您抱我进去,在这椅子上怎麽好……”
看他的年纪那样小,却仿佛熟练的老手,一边坦然说着不知耻的话,一边自己解开了领扣。
“……我要受罪的。”
裘灏顿了顿,抱着他站起身来。
“往里屋去。”小男旦指点着,领口露出一片艳丽发红的皮肤。
裘灏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抱了他一会儿,仿佛温存。
“怎麽回事儿?”小男旦不明白,“您不着急呀?”
出乎他的意料,他竟被放了下来。他的领口敞着,脚上的绣鞋刚刚也被他自己蹬歪了,落地时一下没站稳,有些气急地擡起头来。
裘灏想转身就走,但一看见那张脸,就不由地心软。
这不是傅乐群第一次给他找人。
原先在湘州老家时,傅乐群就偷偷摸摸给他找过。起先他还在家里时,傅乐群不敢乱来,後来他投考了湘州军,几乎每日里都不回家,傅乐群便可以大摇大摆地从营地带他出去胡混。
他前後见过七八个容貌出挑的姑娘,往往只见一两回面,便不肯再去。傅乐群在这些事上花了不少心思和钱,每逢他不肯去,就要在旁阴阳怪气。
“这模样的不算委屈你了吧?你就这麽不给三哥面子?不是三哥不尽心,我倒是知道你喜欢什麽模样,可上哪里去给你弄个一模一样的来?哼,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做圣人。”
这句话又刺痛他了。
“你放心,”他曾奋力回击过,“我是做不了圣人。可就算没有你这些花酒,我也做不了畜生。你就看着我能不能做个人。”
“你叫什麽?”裘灏问那小男旦。
小男旦赌气地看着他,是认真恼了,顾不得做样子。这模样虽有一点孩子气,招人怜爱,可更多却是艳俗的市侩气:“叫轻澜。”
“轻澜,”裘灏点点头,“你的戏唱得很好,还这麽年轻,别再做这样的营生。”
这句话也许让轻澜受辱了,他蔑视地扬起脸,讥讽道:“刚刚还把我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这就教训起我来了。您是真嫌我,还是没那个能耐?”说着,他恶意地打量裘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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