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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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1页）

&esp;&esp;女郎问：“如何？夫人可想做一场交易，住进这具崭新的皮囊里？”

&esp;&esp;韶华逝去总是令女子心伤，解夫人是惯常拿主意的人，当即便下了决心，“我曾听说中都有偃师，造人躯壳惟妙惟肖，今日见识了，果然大开眼界。女郎尽管开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让。”

&esp;&esp;爽快人说话做事就是敞亮，女郎道：“我赠夫人青春，夫人自会报以瑶琚。不夜天人来客往，最不缺的当属人脉与银钱，而这两样，我恰巧都需要，只是目前还未到用时，所以夫人可以先赊账，容后再还。”

&esp;&esp;“仅是如此？”解夫人戒备地问。

&esp;&esp;女郎温和地颔首，“仅是如此。”

&esp;&esp;解夫人道：“我是生意人，最会权衡利弊，钱权在重活一次面前算不了什么，一切依女郎之计行事。”

&esp;&esp;女郎很满意，“好极了，那事不宜迟，这就开始吧！夫人怕不怕疼？”

&esp;&esp;一个长年累月腰酸背痛的妇人，经受了无数小打小闹的隐疾折磨，早就已经对这具身体不耐烦了。男人有远大的抱负，女人何尝没有？只恨年华不由人，时间所剩无多，如果重来一回，她能把天捅个窟窿，还在乎刹那的疼痛！

&esp;&esp;“只要女郎能让我醒过来。”她垂下了双手，“余下的，悉听尊便。”

&esp;&esp;于是外面送进来一碗药，漆黑的药汁，不知道里头加了什么料。解夫人接过手，连片刻犹豫都没有，仰头一饮而尽了。对面的女郎愈发赞叹：“我就喜欢夫人的杀伐决断！”

&esp;&esp;当然，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解夫人完全没了印象。只知道再睁开眼时，一面大铜镜放在她正上方，她看见自己眨眼，铜镜里年轻的身体也眨眼，她想出声，铜镜里的人启了启唇。

&esp;&esp;“恢复还需时间，等你的心完全住下了，就可以如常起坐，如常吃喝了。”女郎靠在一旁，曼声叮嘱，“当时忘了同你说，你每隔十日就要从偃师这里续命，若是耽误了，可就活不成了。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万一事忙赶不来，我们可以差遣偃人为你送药。”

&esp;&esp;解夫人明白，剩下的半句没有说出来，前提是她必须听话，无条件地接受偃师的指派。

&esp;&esp;做生意么，向来是如此，你既然有所求，就得给卖家相应的报酬，公平买卖，十分合理。

&esp;&esp;又养了两日，解夫人才勉强说出话，头一句就追问：“女郎是偃师吗？”

&esp;&esp;女郎莞尔，“我只是个传话人。夫人今日认得我，以后见面就不认得了，切要记住啊。”

&esp;&esp;解夫人是明白人，只要稍加提点，立刻就会意了。

&esp;&esp;女郎背着手，探过来仔细查看她的脸，温声道：“这皮囊，从你苏醒这日开始正常衰老，你偷了二十年光阴，可以用来完成你来不及完成的梦想。若有朝一日你仍觉得不够，还可以再换，不过要付出的代价更大，得失全凭你自己权衡。好啦，我所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复原就靠你自己了，反正定会越来越契合，夫人只管放心。”

&esp;&esp;解夫人见她要走，心里还有问题来不及问她，便道：“女郎去哪里？以后怎么找到你？”

&esp;&esp;女郎那双狡黠的眼睛眨了眨，扬着笑脸道：“我得抽空成个亲，已经答应人家了。你不必找我，若我有需要，自会去找你的。”

&esp;&esp;

&esp;&esp;定好的二十六，雷打不动。不过前一天就要开始预备了，把解夫人送走，替换下来的躯壳不能烧，免得被九章府的探子发现。那就找个地方埋了吧，埋在花下做花肥最合适。

&esp;&esp;一切收拾停当，街市上的成衣坊也把定做的衣裳送来了。识迷煞有介事地给自己弄了套喜服，并满头标准的花冠头面，她的陪房们也有应景的装扮，个个穿得花红柳绿，头上还别了两支红绒花。

&esp;&esp;彼此互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高兴，反正高兴就对了。

&esp;&esp;阿利刀就着水缸里的倒影查看他的幞头，一面问：“女郎嫁到九章府去，可要把偃师带上？”

&esp;&esp;识迷说：“等我在那里安顿好，布置出一个藏身之所，就悄悄把偃师接过去。”

&esp;&esp;染典有些担心，“我们要与生人相处，万一说着话，嘎嘣倒下来，那可怎么办？”

&esp;&esp;识迷道：“不与生人说话，不就好了。我上次过去，内府的参官替我安排了住处，我

&esp;&esp;把那座楼里的生人全赶走了，整座楼都空出来，就住我们。”

&esp;&esp;艳典听了很高兴，“九章府是另一个更大的离人坊，还住我们几个，不必应付外人。”

&esp;&esp;识迷说是啊是啊，“换个住处罢了。若有人追查偃师下落，谁也想不到我们搬进了九章府。生人有句话叫灯下黑，越危险的地方便越安全。”

&esp;&esp;染典颔首，又提出个疑问，“会连累太师吗？”

&esp;&esp;这个问题问得好，识迷居然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时方想起来斟酌斟酌，斟酌了半晌决定心安理得，“这不叫连累，叫风险同担。但愿他有自保的能力，若是没有，那咱们就只能舍弃这个，继续拉拢下一个了。”

&esp;&esp;也许是自小隐世的缘故，她除了与自己长久相处的偃人，对待外面的人和事，没有太过丰沛的感情。包括陆悯，仅仅是她眼中可以善加利用的对象，所谓的成亲，无非创造一个合理的通道，把离人坊的一切搬进九章府，顺便给自己弄了个正经头衔罢了。

&esp;&esp;暗室里的箱子一口一口搬出来，仔细清点一遍。世上总没人敢去检查太师夫人的陪嫁，平时常用的材料就这么堂而皇之运进九章府，有时候真是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esp;&esp;细数数，零碎十六箱，剩下的比较重要，揭开箱盖，全是胳膊全是腿。毕竟寻常的偃人都是通过灵活组装，没有那么精致的工艺要求。像先前的解夫人，无非是做脸耗些工夫，把她掳来那么多天，就是为了仔细观察，推演她三十岁时的样子。至于躯干和四肢，女郎的样子大差不差，等她入住后慢慢长回去就是了。所以才有了七天计划，若从头到脚仔细勾勒，那做成一个起码得花费两三个月光景。

&esp;&esp;好了，一切妥当，拿封条封起来，再系上大红的绸缎。二十几口箱子放在院子里，乍看真像那么回事，接下来就等太师来迎娶了。

&esp;&esp;第二日一早，识迷从床上爬起身，见阿利刀像只鸡一样，鹄立在台阶上直视东方。

&esp;&esp;“你看了一整夜？”识迷揉着眼睛问。

&esp;&esp;阿利刀插腰点头，“天亮了，迎亲的人什么时候来？”

&esp;&esp;识迷失笑，他可比新娘子着急多了。她踱开步子，到水井旁折柳条，蘸取青盐擦牙，一边含糊不清地应答：“还早，既然叫昏礼，必是天擦黑了才来迎娶。这一夜箱子安然无恙，你功不可没，现在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esp;&esp;偃人休息一般是回箱子里，有了灵识的，出来后就不太想回去了。

&esp;&esp;阿利刀就地坐下来，执拗地说：“我得继续看着。”

&esp;&esp;识迷没办法，正要问早上是不是又要喝鸡汤，染典和艳典手里举着两张剪好的囍字出来，一左一右贴在了大门上。

&esp;&esp;这已经是对这场昏礼最大的诚意了，至少气氛烘托得很到位，该有的全都有了。接下来无事可做，依旧是浇浇花，擦擦屋里的灰尘。对于识迷来说，成亲不可忽视的一部分，是进了九章府有现成而多样的饭食可吃，不用再整天喝鸡汤，实在是值得庆幸啊。

&esp;&esp;翘首盼望，天暗下来的时候，终于听见巷口传来很大的动静。马蹄声、鸣锣开道声、以及热闹的人声，乱哄哄搅合成一团，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esp;&esp;染典和艳典打开门，冠服端严的陆悯出现在槛外，他的身后停着一架奢华精美的婚辇，金箔彩绸缀了满车，很有正经成婚的作派。

&esp;&esp;而女方呢，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直接，没有欲拒还迎的戏码，没有劝嫁，更不存在哭嫁。迎聘的礼赞进门有点懵，新妇子是极其满意这门亲事吧，已经手执孔雀扇障面，盛装站在院子里了。没见到长辈亲友，连父母都未出现，痛快地交换了婚书，就登车坐进了婚辇里。

&esp;&esp;调转车头，一路吹吹打打返回九章府。九章府的排场是做足的，中都如今是太师坐镇，太师成亲，全城都得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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