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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带一点促狭的笑意,林向北刹那没了声,松开手,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心里都莫名沉甸甸的。
半晌,贺峥很轻地问:“你从来没有做过未来的打算吗?譬如说,离开这里。”
林向北的手似乎为这个太正经的问题而有点焦虑的在车把上摸来摸去,支吾着,而贺峥也像是随口一问,又察觉到这个话题对于现今的他们来说是越界的,并不一定要一个答案。
他闻到一股异味像一只只油腻的手从他衣服里张牙舞爪地探出来,他不要林向北再闻见他身上的臭味、不想这些无形的手触碰到林向北,贺峥迫切地大步回家洗掉这一身脏污——就如同搓走贴在他身上的标签,甩开荔河这个落后的地方。
嘀的一声,密码锁开了。
眼前是干净整洁、清新明亮的家,是贺峥付出比常人不知道多少倍的努力才脱掉的脏衣服。
凌晨近两点,住宅区安静得像停歇了的心脏,一丝一毫的声响撞不开做了隔音处理的墙。
他打开新风系统和阳台隔断的玻璃门让远方的声音灌进来,给太过静谧的停滞的夜晚做心肺复苏,成功地增添一点烟火气。
应该入眠的时间点却毫无睡意,一路从elbar回家,脑子里颠来倒去都是在马路旁和林向北最为寻常的对话。
夜风凛冽,贺峥双手撑在阳台打开的窗户底沿上看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想林向北现在应该和男友依偎在某一盏灯下。
一段不知前因后果的视频,让他过虑得可笑,大半夜白跑一趟。
他以为的林向北是被逼无奈,其实是为了和别的男人建筑未来的小家而不惜拿命去拼的乐在其中——多么令人感天动地的爱情。
被寒凉的风灌着,贺峥突然有一点牙酸,尽管他始终紧紧抿着嘴巴,是他故意把莫须有的罪嫁祸到无辜的风头上,他需要一个罪名来解释这一点异常。
“你从来没有做过未来的打算吗?譬如说,离开这里。”
林向北曾给过他确切的答案。
那时他们已经偷偷瞒着所有人谈起了地下恋爱。
是乍暖还寒的季节,两个人躲在林向北的床上,盖一床被子,像两只找到了栖息地不必急着长大的无脚鸟,有一种深深的、别样的安心与温暖。
林向北故意将腿架在他腿上,绞着他,未脱的孩子气似的来回地闹腾。
“我想好了,以后你去哪我去哪,你考进哪个学校我就去哪个学校。”
林向北很天真的大言不惭,仿佛只要他想,全世界的名校都由着他挑,即使成绩回回吊车尾。
当然,做了两手准备,小人物也有大志向。
“考不上呢我就在你读的学校门口摆地摊,卖什么等我再想,先狠狠赚他一笔,再盘个小店,一步步做大开分店,成为连锁店大老板。到时候我供你读书,怎么样?”
林向北天马行空地描绘着属于他们的未来,越说越兴奋,仿佛只要他们努力一点,幸福就不是梦想。
十年后,林向北会成为八面威风日进斗金的大老板,贺峥顺利毕业在擅长的领域大杀四方晋升高管,攒够钱了买房。
“听说大城市的房子有几十层高,我要住高一点的房子,装很大的窗,晚上站在阳台上吹风看月亮……要有阳台的吧?”
有的。
贺峥过上了林向北有限的想象力里梦寐以求最好的好日子。
高一点的楼层、视野好的飘窗、宽阔的阳台仰面是璀璨的星星和月亮。
什么都有,唯独缺席了说这些话的人。
贺峥的牙齿酸得更厉害,像嚼了一口浓硫酸,把他的牙、他的心都给腐蚀掉。
林向北变了,变得市侩谄媚,或许贺峥所喜欢的怀念的想联络的只是少年富有生命力的他。
算了吧,就像林向北说的,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
谁都不能重现已逝的昨日,何况这中间隔着汪洋十年,贺峥往前看、往前看,眼前是开阔的远方,暗中有亮,他的眼睛却无限地黑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别担心,们贺律向来是“想一套做一套”的人。
林向北是在医院醒来的。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捂着脸,江杰以为他睡着了就没再打扰他,结果到了家门口怎么叫都叫不醒,这才发现人已经晕过去,又赶忙让司机掉头去就近的医院挂了深夜急诊。
林向北几个月来几乎没怎么正式休息过,这一晕反倒结结实实地睡了个饱觉,直到第二天傍晚才睁眼,失忆症一般很茫然地打量新环境。
护士正给他换输液瓶,“醒了?”
五感逐渐归位,林向北怀疑有人趁着他睡着拿他做开颅实验,头痛得像是要炸开了,长时间没进水的喉咙更是火烧火燎的疼,他用力地咽了下口水润喉,嗓子眼吞了刀片似的沁出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应当是接近喉管附近的黏膜破损了。
“别动,在输液呢。”
林向北瞥了眼扎在手背血管处的针头,血液有点逆流,正重新顺着输液管送回他的身体,他的血是一滴都不能再少了,只得安静地躺好,张了张嘴声音像唐老鸭在说话,“请问我的朋友呢?”
“昨晚送你来的那个?早上走了,说让你醒了给他打电话,对了,他还没交钱,这是缴费清单,等输完液记得缴了再出院。”
林向北拿过来一看,几张基础检查的单子显示他严重贫血且有轻微酒精中毒现象,再往下一翻,一晚的住院费检查费加上杂七杂八的输液拢共要七百多块钱——人缺钱的时候是会想尽办法把钱省下来的,他的医保在半年前停掉了,账户被冻结无法报销,林向北没料到自己还会被回旋镖扎一下,只能自认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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