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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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停电 平安夜的赔礼（第1页）

第28章停电平安夜的赔礼

093.

孕産妇幼医院的五楼随处可见挺着大小不一孕肚的人被搀扶着进进出出各个科室，脸上有心怀忐忑的紧张，也有的人满脸期待幸福，和身边陪伴的人滔滔不绝地讨论着马上到来的场景。

庄知礼是前者，他回到家里不到半小时小腹就开始隐隐作痛，仿佛有张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拽紧了腹部的皮肉又不顾前後地往下挤压，逐渐增加到前所未有的痛感，他顿感不好地去厕所一看，硬币大小的两块血迹，还在持续不断地少量渗出血液。

当机立断地挂上专家号，他紧赶慢赶地驱车过来从内到外做了个细致入微的检查，目前因为他的身体情况比较特殊，算是腺体激素分泌过少和生殖腔部分管道萎缩中仍然顺利自然受孕的极少个例，全程是和孙医生保持联络的状态。

躺到检查舱里经过一系列从里到外的评估，庄知礼从下到上逐个扣好衬衫扣，遮挡帘外的孙医生噼里啪啦地摁着键盘，如实细说，“说实话，你的出血量放在普通人身上就要考虑是否生化或者假孕。你很幸运，生殖腔内条件不容乐观，但是伴侣的精子质量不错，胎儿稳稳当当地在生殖腔内没有差错，是个非常健康的孩子，体型也和同期的大小差不多。”

医师助理帮忙拉开检查床和办公桌中间的遮挡帘，穿好羊毛马甲，庄知礼坐到了椅子上心神不宁地追问：“孩子不会有事对吗？那为什麽会突然出血？”

“你昨天不是说闻到了另一半的信息素，然後肚子胀痛吗？今天出血的原因就在这里。”孙医生调出庄知礼以前的体检单和医药单，通俗易懂地解释道：“高匹配度信息素和医用合成信息素是两种彻彻底底的不同逻辑，进入你的体内当然会互相排斥打架，谁都说服不了谁，医用信息素就会暂时让步给人体分泌的信息素，胎儿最亲近的当然是父母的信息素，如饥似渴的吸收以後生.殖腔反应不过来，被两股不一样的力量抢占，就会渗血收缩。”

电脑旁边的打印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火车开过，吐出来三张印好的检查单和治疗单，庄知礼拿到手里感觉重若千斤，火车的铁轮一寸寸碾过变危为安的理智，他稍稍冷静了下来，跟着助理去缴费和拿药。

走在人生百态的走廊里，随随便便往两边座椅上扫过去一眼，庄知礼能看到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有人愁容满面不知道该留该放弃，有人欢喜满满等待着下一次的産检，艳阳高照的光芒穿过厚重透彻的玻璃窗户笼罩着他的身体，他的目光却定在脚下如影随形的影子上。

看到出血的那一瞬间他是完完全全担惊受怕的，这麽多年他和银行贷款千万都没有当时那样心慌意乱，他害怕是先兆流産，更怕是留不住孩子中途生化的前奏。

每次检查都能让庄知礼深刻的意识到这个不合时宜的孩子有多麽来之不易，如同寸草不生的雪原中诞生了一株生命的绿色奇迹，医生曾反复的提醒过他，倘若下定决心不要如今的孩子，本就功能不好的生.殖腔会因此受损，下次自然受孕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二十，差不多是只能依靠生.育辅助手术了，而且都不一定能一次成功。

尝过以为要失去的惶惶不安，他承认要打掉孩子那百分之五十的想法逐渐下降，并且早上故意扔到厨房垃圾桶里的注射器是他孤注一掷的暗示，他期待秦润窈知道後过来询问他，又矛盾的不想秦润窈发现。

不能确定的感情似是柄悬而未决的剑，全盘托出的坦白下面藏着什麽妖魔鬼怪他都不知道，秦润窈今天能和他亲昵无比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後天就能退避三舍地丢下他。

就当庄知礼心中穷思极想怎样能躲开利剑，安然无恙地说开事情，一擡眼看到了手持剑柄的人正站在电梯旁边眼神若明若暗盯着他，不知道有多久，他的心七上八下地跳了起来。

长剑向下坠了几寸，快要刺穿他丑陋鲜红的心脏。

094.

晚上的餐桌上多了份蜂蜜苹果烤鸡，木盘里铺满了缤纷多彩的蔬菜，油光锃亮的鸡皮被灯光照耀得食指大动，庄知礼如坐针毡地坐在椅子上，浓郁的香味都变得索然无味，他等着秦润窈从厨房里拿出最後的饮料。

落在秦润窈的视角里，他就像是看着桌子上的烤鸡黯然无声地祈祷忏悔着什麽，她走过去将高脚杯放到庄知礼的手边，侧身落座，“今天平安夜，没到和圣诞老人要礼物的时间。想着今天请你喝香槟来着，临时换成了玫瑰荔枝气泡水，吃个氛围吧。”

“嗯，谢谢你操持了这麽一大桌子饭菜。”庄知礼拿起高脚杯和她轻轻碰了个杯，抿了口入口蹦蹦跳跳的气泡水，果香浓郁，将他纷乱混沌的脑袋一扫而空。秦润窈过去找他一起吃晚饭没说是做好的饭菜，等他过来才知道是吃现成的，根本轮不到他伸出多馀的手去帮忙。

秦润窈放下高脚杯，脑後随手乱扎的丸子头翘出几缕杂乱无章的发尾，庄知礼听说头发硬的人往往心也很硬，隔着张不宽不窄的桌子，犹如等待公正无私的大法官一锤定音的嫌疑人，他不打算实话实说，起码现在不是适合的时间，他要温风细雨地给予接受的喘息，等待下个恰当的垂怜。

“不全是我做的，菠萝披萨和凤尾虾，保险箱里的苹果慕斯都是提前预订好的。”秦润窈胸口堵着千言万语，她瞧着庄知礼的状态有几分不易察觉地紧绷，了解他大约是准备好了，她拿起刀叉给切了块嫩滑的鸡腿肉放到他的餐盘里，“边吃边说吧，一会儿冷了就不好了。”

“嗯。”庄知礼依言拿起刀叉切开鸡肉，吃到嘴里有股蜂蜜甜香和清新果香，鸡肉不老不柴，嫩的刚刚好。

等待他眼下口中的食物，秦润窈才不紧不慢地问：“你怀孕有多久了？”

庄知礼如实相告，“快二十周了，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你和谁在谈恋爱吗？”秦润窈微微侧过头喝了口气泡水，视线眨都不眨地看向对面，她不想放过任何能够看出来蛛丝马迹的变化。

“没有，是意外。”庄知礼应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擡起眼皮诚心实意地望过来，“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我能确定孩子是我的。”

仿若被坦然自若下的不安所不轻不重地刺伤了心尖，秦润窈低下双眼躲开他的眼神，她不是想破釜沉舟般的直戳问题中心，无意伤害庄知礼的心，她轻声问道：“你就没想过报警抓她吗？知道是谁伤害了你也比独自承担的好啊。”

庄知礼微微摇头，对这个问题闭口不言，他半真半假地掺了些似是而非的人物，从没有想过要追责是确切的真话，他暗恋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变成个彻头彻尾的哑巴，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失去了不敢上前的勇气，他怀孕的事情都让秦润窈看起来如此纠结不定，假如他坦白全部的事情，令秦润窈接受不了，进退两难地选择负责又没有爱情産生，那该怎麽办？

没错，他是个贪心不足的人，好似怀揣金银珠宝仍然觉得不满足的人，他想要至高无上的爱情。

亲眼看到沉默的答案，秦润窈做了个压抑已久的深呼吸，她真没想到庄知礼竟然胆大妄为到敢和陌生人一夜情，比有个深深爱着人都让人难以置信，她不清楚庄知礼的嘴里有几分真话，说不定是为了糊弄她随手拈来造了个借口。

不管是真是假，她都迫切的想要和庄知礼在一起，无论前方有什麽艰难险阻她都不在乎了。

整理好情绪和想法，秦润窈正要说话，头顶的灯毫无征兆地灭了，整个客厅霎时间陷入粘稠的黑暗当中，阳台的落地窗能够看到外面这一片的居民楼无一例外都黑了，楼下绿化带和小区门口上缠着花花绿绿，为迎合圣诞节氛围的灯带都没有熄灭，宛如落在地上的银河，两边属于不同的电闸，秦润窈只瞥了眼就知道情况了。

地上趴卧着的珍珠顿时站起来嗷嗷叫了两声，乌米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伸了个下弦月似的的懒腰，庄知礼背对着落地窗，不明就里地刚转身准备去摸手机看物业的消息，他的半边身子骤然停滞僵硬定在原地。

秦润窈干燥温热的掌心搭在他的手背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眼神，心跳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她想将情真意切的感情磬其所有都和庄知礼说明白，陡然生变的状况让她准备好的说辞都不堪一击地碎了一地，全凭本能握住了庄知礼的手，“你等一下。”

“……嗯。”庄知礼缓缓转回来，不自觉地挺直腰背正襟危坐起来，他看着对面黑色的轮廓，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她要说什麽事情。

摸摸索索地够到餐桌旁边的桌灯开关，“咔哒”一声秦润窈打开了开关，饭桌另一头放着的烛台台灯打开了三簇烈焰明亮的火苗，好像旧胶片滤镜的朦胧光芒笼罩着方圆一米的可见空间，明明四周是开放宽敞的空间，庄知礼无端感觉被包围在了看不见的结界里面，翘首以待秦润窈会说什麽话。

“我回想了一下，你这段时间很辛苦，是我太迟钝没感觉到。”秦润窈目不斜视地看着庄知礼被暖色晕染出陈旧的温柔的眉眼，她擡起另一只手一上一下包住了微凉的手，紧紧地攥住，期望能将她热热乎乎的心意传达给他，轻言细语地说：“你一个omega没有alpha的话孕期会很辛苦，我下午查过的，你激素不稳定会更加辛苦。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就让我来照顾你吧，好不好？我什麽都可以顺着你的，随打随骂，从头发丝到脚後跟我都给你弄得服服帖帖的，就先和我住到一起，好不好？”

她等了好几秒，一错不错的视线下她看到庄知礼微红湿润的眼眶，他手足无措地抿了下唇，掌心里的手指渐渐蜷缩回来一个弧度，和乌米勾回爪子抓她的手一般，他的声音很低，像是阵拂面而过的清风，“那你图什麽呢？秦润窈。”

“不图什麽。回想这半个月我做错了事，我不该没有和你求证就独自揣测疏远你，对你的伤害很大。”秦润窈没有贸然说出喜欢他之类表白的话语，换了个更为稳妥的理由，她抓紧了庄知礼的手仿佛生怕他滑不溜秋地跑了，诚恳地说：“就当是我给你道歉的赔礼，你不需要考虑我的付出，你只需要说你愿不愿意。”

这次没等庄知礼再开口，她就泼皮无赖地迅速倒计时完毕，拍板定案地说：“好了，那就说好了，你以後就住在我这里，我照顾你的孕期。”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灯光失而复得的全部亮起，秦润窈看到他几乎潸然泪下的表情，心尖尖上的软肉被狠狠拧了一大把，酸软的刺痛着，她就要开口说实在不行你不答应也没事的，她听到了庄知礼亲口说出来的答案，“嗯。”

亲密无间的掌心泛滥起後知後觉的潮湿，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的了，悄然无声的疯长出看不见的苔藓，风吹不朽，火烧不透，一路郁郁葱葱的长到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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