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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土豆片放进锅里,将火调小,回过头去看他。克雷尔把书一本本塞进书架,说:“我需要你做晚饭,理书架,还有——和我说话。你知道,一个人待在这样一个密闭空间,患精神病的可能会增大。”
“为什么韦弗莱会认为你有神经症和人格障碍?”我说,“我觉得你很正常。”
“可能他有两次到这来的时候,我都在墙上的玛格丽特·撒切尔说话。与老混蛋对比,她是个懂得倾听的人。”
像他这样的人我见过不少,他们总是把自己孤立在社会生活体系之外。
我何尝不是呢。
“整理书的时候,按照书的颜色分成五类,然后再根据书的首字母顺位排序。还有,我每天九点吃晚饭。”他点点头,“现在你想问我薪水的事。你在苏门答腊街的房租即将到期,但你不喜欢和伦敦大学学院里那群男孩住在一块。”
“这也是推理出来的,先生?”我把煤气关了,“还是韦弗莱替我介绍了?”
“我楼下的租客马上会搬走,你可以住下来。”他踮着脚尖检查最上层的书架,“不用房租。还有点钱每月会打给你——如果他们不老是冻结我账户的话。”
看来他还推理出了一点——虽然他没说,他知道我很缺钱。
我把番茄土豆汤倒进瓷盆里,拿了调羹和碗,放到那边的茶几上,在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克雷尔放下整理工作,坐到我对面,我替他盛了一碗汤,自己捞了两块土豆,用勺子的锋利面将土豆切成碎块,缓慢地咀嚼着。克雷尔没吃多少,将碗撇下,把椅子调了个个,面对着贴满资料的墙面。
“对了,先生。”我含混道,“韦弗莱让我和你聊聊凶手的作案动机和具体过程,要笔录。”
“那都不重要。”他背对我,盯着那面墙,“你还记得那面墙吗?”
那面血红的墙?
说实话,这真是整个案件里最不寻常的一点。我有时在想,阿妮娅看向那面墙的最后一刻,在想些什么?她甚至没有尖叫哭喊,我怀疑她被什么胁迫了。还有,她看到残影了吗?
对了,绿色的残影,第一条指向不明的信息。
我把它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克雷尔看着我动笔,补充道:“这暗示着还远远没有结束。也就是说,可能会有第二个人遇害。”
“连环谋杀?怪吓人的。”我挠挠头,“这也只是猜想……能证明吗?”
“就这么记下来吧。”他揉了揉头发,“明天中午英格兰餐馆,我有计划了。”
我绞着耳机线,极尽全力在巨大的嘈杂中捕捉谷歌地图导航的声音。布什菲尔德街热闹得不得了,我还在想是不是因为今天周六,就看到前面路口拉起了黄色警戒线。
是一辆车冲上了人行道。
一个年轻人被抬上担架,塞进了救护车,我远远看到他身上沾满血的深蓝长外套,那样式有点熟悉。
克雷尔?
我穿过人群,冲到警戒线前。救护车开走了,地上只留下一摊血迹。我看向那辆车——车里没人。警车停在路边,我听到有人道:“那是一辆空车,无人驾驶。”
一声巨响在耳边炸裂开来。
我一瞬间睁不开眼,待到向声源看去,只见那辆车引擎盖整个爆炸,熊熊烈火燃了起来,半个车身转眼被烈火吞噬。我向后退了一步,肩头便被拍了一下。回过头去,只看到克雷尔穿着一件深蓝色风衣,半眯着眼不知在看哪里。
“我还以为被送医院的那位是你。”我道,“看来是多虑。走吧,我不认路的。”
“今天天气怪不好的。”他道。我愣了愣,将目光收回来,他一侧身便把我护到街道旁。那边的明火被扑灭了,我们在人群里快步走着,我不合时宜地嗅到了烤面包的香味。
“是这里吗?”我矮着身子推开门,旁边挂着的铃铛响了一下。店里没几个人,我一眼就看到了阿妮娅和那位没上镜的先生之前坐的“死角位”,快步向那走去。
“二位要点些什么?”眼影浓重的老板娘在柜台后问,“有情侣套餐......”
我们异口同声地答:“两份芝士黄油面包,感激不胜。”
克雷尔坐在“死角位”,我则坐在对面,正对着落地窗和街道。外面起风了,紧接着雨点便不留情面地敲打窗玻璃,留下一道道划痕。这家店虽然和大英帝国同名,但寻常而不起眼,我从来没到过。大概也只有本地人会知道。
“生意怎么样?”克雷尔用我这辈子听过最亲切和蔼的声音问,“您最近又炒股票了,约翰逊太太?”
“可不是嘛,克拉拉。”女主人道,“最近房租又高了,你知道的。总得做点别的什么来养活一家子吧。”
“看她柜台后面的电脑,她在看复盘。“克雷尔轻声道,”最近行情不好。“
“她有一个儿子。”我看到柜台后面放着的小号变形金刚,“大概是要上学或者工作租房。”
女主人把两份面包端了过来。克雷尔咬着勺子,问:“最近几个老熟人来了吗?阿道夫之类的……我本来还想来借点钱。”我低头默默地切面包,听约翰逊太太道:“熟人没来几个。哦对,你父亲常来。你该去看看他,他嗓子大概抽烟抽坏了。”
“噢,拜托。”克雷尔把盘子推回她手里,“我不吃大蒜而且黄油里不要放糖,面包烤十成熟半面焦,汤里不能有葱花和胡椒还有生姜,沙司少放。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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