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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时愿一点也没想就寝的意思,带着幕篱,一心往皇陵最深处去赶去,峦山之后有一处荒废坊院,靠近潺潺溪水,许是之前工部建造皇陵时的落脚点,后被她偶然间寻觅皇陵时发现。
庭院中野蛮生长的草药吸收天地之灵,四季雨水滋润,占据得天独厚的天时地利,不仅种类繁多,且闻着色味、看其形,也算得上是百草之中的极品,她自然不能放过。
坊院在她心中分为东西两苑。
东苑的草药已尽数被她搬回默心斋,而西苑的草药也被她利用每日清扫皇陵的时机从头到尾、断断续续地挖掘过,收集出来三篓草药。只不过最近皇陵事变太多,姜时愿无暇顾及,三篓药材仍放在西苑无能带走。
今夜她得了空,说什么也要带走‘朝思夜想’的草药们。
思及此,她两眼放光,毫不遮掩眼中的喜悦,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可惜这份欢喜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切在她推开那扇厚重的朱门时,销声匿迹...
二月寒梅凋谢,留有余香,暗香初绽。
芳华美景之后只剩杂乱的枯枝,月波渡下的光华下,男子玄色暗纹的劲衣都被渡得发亮,一针一线绣出的云纹宛若祥云流动,好似活物,衣尾落在雪面卷起一点残雪,更衬得他身姿英挺、神情骨秀。
常听阿耶说男子之资在于骨,一副再好的相貌也终会随着年华落去,唯有风骨凝神,丝毫不败岁月。时至今日,再品此话,她心底的震颤无法言喻,果然阿耶说得不无道理!
四周昏暗,偏他的出现,将此地也照亮了几分。他似有文人墨客的儒雅,又有武将的杀伐,在静、动相斥下,又蕴有隐世的洒脱随性。
他身上的矛盾犹如钩子般牵引着姜时愿的双眸,让她的目光目光追随着颀长的背影,越过一层又一层枯枝杂影。
复行数十步,探索越深,视野越清晰,她就觑见男子腰间绶带上还别着一具‘青鬼’面具。
怎么会是谢循?她与阿爹到底还有识人不清的时候...
一片沉寂之中,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魏国公怎么会深夜在此?”
谢循眸光微动,含笑拿着木瓢从荷花缸中舀起一勺水,不急不慢地浇淋在绿意之上:“捉贼。”
“什么贼?”姜时愿警惕问道,她本就对谢循为何出现在皇陵一事百思不得其解,眼下有了时机,或许能从言谈之中,旁敲侧击一二,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谢循行在夹道的腊梅之中,逶迤在后姜时愿的注意力就全放在他绶带上随步履而晃动的面具上。
面具别腰间,就意味着此刻他的面容并无遮挡,完完全全暴露在她的眼前,只需行至亮处便可以看清他的面容!
可她的运气总是预料之中的‘背’,此刻的天色暗得甚至让她看不清脚下的路,哪里还奢望能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谢循察觉身后人的心不在焉,正声道:“除了崔梅之外,尚还有两位贼人藏匿于皇陵之中,谢某放心不下。”
“两位贼人?”姜时愿蹙眉:“国公可否细说,没准小女可以提供线索,为国公排忧。”
“如此甚好。”谢循微微挑眉。
“第一位贼人,也是谢某无意闲逛至西苑时发现的。”谢循即指向藏在干絮下被姜时愿精心掩藏的三篓草药,冷淡开口:“此乃皇陵,是历代帝王安息之地,上至百金陪葬珍宝、宫中奴仆,下至长在皇陵中的一花一木都皆为大庆皇室所有。”
“逾垣墙,拿之既为盗。”
“按庆书律例,贪脏一钱以上,入狱五年。而谢某粗略估计了一下贼人偷盗的三篓草药,总计贪赃十钱,便是要入狱五十年。”
姜时愿心下微沉,有理没理全在魏国公的一张嘴中,颠倒是非黑白就算了,还要缉拿你归案,还要判罚五十载?
谢循止住步子,又舀了一水浇下,绿芽沾了水意,反射光亮,她这才看清谢循边走边浇的‘花’,竟然是她日以继夜从在西苑挖掘出来的草药!不是,她辛辛苦苦将草药挖出来,谢循反手就将它们种了回去?!
不等姜时愿缓下心火,谢循又漫不经心地问道:“关于谢某说的第一位盗贼,娘子可有线索?”
若要细看,姜时愿的表情可谓丰富多彩,温婉恭顺的眉目下,怒意已经丝丝缕缕渗透四肢百骸。
偏偏她隐忍地极好,语气上听不喜怒:“小女一无所知,抱歉帮不上国公。”
昏暗之下,夜间起雨,谢循缓缓转身,撑开擎扇,影拂香风。
姜时愿心中震然,毫不避讳地抬眼扫上,他的眉眼容颜被纸伞下的阴翳模糊地不甚真切,只能看见他分明的下颌,锐如刀锋,又恰到好处具有阴柔之美。
他的嗓音清冽又融于夜雨噼啪的乐奏中,寒意渗人。
“第一位贼人娘子毫无线索,那谢某将讲的第二位贼人呢,你可愿一听?”魔蝎小说moxie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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