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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班房做什么用的?案犯自然都关在里头,能不能探望我倒没问。”小衙役一面说,一面好奇地拿眼瞅着柳乐,“你是计正华什么人?”
巧莺气得娥眉倒蹙:“你又是什么人,就敢盘问我们?无凭无据关押人,还不许问,衙门是这样设的?咱们就等你们老爷回来,当堂评一评谁有理。”
“哟——”小衙役跳开去,“姐姐莫怪我,我倒是好心给你们打问来着。本来家眷可以进监送饭,但这位大哥不知是为什么,上头一概不许人来探他,也不让我们多说。刚才就明明白白告诉我,只要有人问姓计的,一律回说不知道。你们与我纵扯破嘴也没用。”他见二人发愣,又凑近悄声道,“不过我看并不碍事,只要打点打点,在里头都好过。既托了我,这一两日我替你们想个法子,包他饿不着。要想见人,你们快回去另外寻人疏通。”他指指袖子,“这个分上,哪有不方便的事?只要使足了,哪怕杀头的官司,都能给你砍一个痛快的。行了,又有人来了,二位请便。”
来人是问一件失盗官司的下落,小衙役引着往后去了。柳乐呆站着,心里直犯愁,不知府尹是真不在还是假不在,他不肯露面,看来是打听不到更多了,他们这般严密防范又究竟为什么,而计晨,如今到底在哪儿?
巧莺劝她说:“总算计大爷有个准消息,咱们回去告诉太太大奶奶,要她们快想办法送衣食进去。二爷……要么换个地方问问,姑娘你说他会不会在……”
“去大理寺。”柳乐咬着牙说。
大理寺门首威严,气势凌人,比京兆府又不同。檐下两根合抱不拢的立柱,支着兽口般的门廊,令人望而生畏。两年多前柳乐来望禹冲时,并未注意这些,如今她也未注意,只是当日在监牢内的场景重上心头,她浑身冰冷,扶住巧莺:“只怕又不给见。这般没头乱闯,人家只道我们是束手无策,越发随意打发,先回去探听明白了再来。”
如今她是计晨的妻子,她当然要去。
计宅里还是一片乱糟糟的,高娴先出来迎柳乐,柳乐忙告诉了府衙的情形,高娴叹道:“既饿不着就罢了,如今也顾不得许多,倒是二弟……唉,父亲一定要先搬出去才行,母亲又遭人骗了。”
高娴便把家中出的乱子讲了一遍:原来计衔山执意要立即搬,董素娥只得命人找房屋。管家带了个小厮,找到中人,看了几座宅院,其中一间两进的院子勉强合意,因要小厮回家先问一声,若好就拿五两银子定钱来。
那小厮见了董素娥,只把宅院天花乱坠吹上一通,又说管家要拿五十两银子,立即就写妥文书,省得被别人抢了去。
董素娥近些年虽还管家理事,可是和外头人打交道是很少亲自出面,不大懂这些,听见是管家的话便不疑有他,从箱中拿出五十两银子封了交与小厮。谁知那小厮带着银子,又顺手偷了屋内几样值钱物件,出门便再无踪影,不知去向。
管家等不及回来时,董素娥才知道吃了自家人算计,无奈计家身上还缠着官司,哪来的工夫再去报官缉拿盗贼,只是这口气不好咽下去,这才吵嚷起来。
“母亲胡乱疑别人,他们为去疑心便要走,到明日,只怕留不下一半人了。——要搬去的地方挤不了这些人,母亲又不放心谁留在家里。”高娴说。
柳乐恨不得转头再上衙门吵一场,并不为心疼五十两银子,也不是单恨那做贼的小厮,恨只恨莫名其妙天降横祸,又屋漏偏逢连夜雨。明明清清白白做人,却不能挺直腰杆,要被人家欺到头上来,如何气得过?
高娴没精打采地说:“你快去收拾吧,明日就要搬家。”
柳乐醒过神:这只是开头,后面的难事还更多,如今先气得狠了,往后怎生应付?想到此处,她强打精神,将诸般烦恼抛至脑后,先去填饱肚子——这一整日还粒米未进,只因身心俱疲,连饥饱都觉不出了。
吃过饭,柳乐难免再想些话去安慰婆母,劝她不要过于着急,案子的事暂缓一二日不妨,先妥当搬了家、安顿好计衔山方是要紧。董素娥又有许多牢骚哭诉,柳乐借口要收拾东西,告退出来,回到屋内倒头便睡。
次日一早,果然有不少家人请辞——头天,董素娥已撵了两个看来不省心的小厮,剩下的十来口人,她寻思如今没有余力都养着,正好借此事清一清,便令管家召集家下人一一问明:有身契的可拿原价一半赎出去,没有身契的多给一月月钱,由各人自便。计家早先是小官之家,并没几口人,后头计衔山渐渐升了官,家业壮大,才或买、或雇添了些家丁,这些人既非长久在计家做事的,见计家一夜之间颓败,大半都宁愿走,就是仍被转卖,也并不十分担忧。
董素娥见仆役们大有一拍而散之意,又慌了,忙好言安抚,留下了不可少的几个:管家两口子,灶上买菜做饭的两位厨娘,两名小厮,一名丫环,高娴、柳乐、计晴各一名丫环,并计筠姐妹俩的一个奶妈。——其实董素娥暗地里仍嫌丫环太多,却没几个能做粗活,但首先柳乐的巧莺是从柳家跟来的,柳乐当然不许她走,而且若各人身边连一个丫环也不留,太不成个样子,最终只好如此。
这一日,为打点搬家要带的物件,各人都忙忙活活,又来了亲朋探问,直乱了一整天。傍晚时,董素娥让人雇好两辆马车、两辆大车来接,趁邻家正吃饭的时候,匆忙搬了几卷衾褥行李装上车,拉了全家人来到租的宅子。当夜天已经晚了,急忙分配好屋子:计衔山和董素娥占了三间正房,两边的耳房给计晴和两个孙女住,高娴和柳乐则分别住东西厢房,余者管事和家人媳妇等都挤在倒座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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