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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斜如丝复如意,盈盈随风亦随心。
写完,看了看,自语道:“不好,但也算好玩。”遂加上横批:一柳惊春。准备让人挂在栖月院门上。
予翀这时进来屋子,柳乐今早起来得迟,没看见他,因问:“不是去宫里,怎么又回来了?”
予翀说:“都到宫门口了,想你,便拐回来了。”
柳乐也不理他,予翀走到桌边,看见春联,称赞不已,低头看半天,说:“惊春两个字写得最好,再写一遍我看看。”
柳乐心中得意,提笔唰唰地写就。“这个更大方了。”予翀笑道,“不是过年了吗,我思想要把外头那匾换块新的,和你商量该题个什么。谁知你先想出好的来了。——今天我就找人赶制,最迟明日挂上。”
原来的旧匾是“折柳”二字,柳乐哼了一声:“我这字不好,不配挂。”说着就要去撕那红纸。
“别,别。”予翀从后抱住她,把她的双臂勒在自己的胳膊中,下巴搁在她肩上,扳她一起看案上的两个字,“哪里不好?”
“不若殿下那两个字。”
“那是我一时发了昏写的,马上就拿来给你砸了好不好?”
“果然你那时没安着好意。”柳乐板起脸。他不提倒好——如今她已把那块匾看惯了,早就忘了那上面有什么字或那字有什么含义——可现在,她不由不想起初来时,心头便有几分不痛快。
“我这就去砸,不让你再看见它。”予翀懊恼道。但他并不动,一手箍住柳乐,一手指斜斜、盈盈几字说,“你看着吧,咱们下一年定是富有盈余,斗量不尽,便是你这联上来的好兆头。”
柳乐倒没想到这一层,看他也如市井之人一般说话,叫他逗得笑了。“快放开,你没正事做吗,就会腻腻歪歪。”
“这不是我的正事?”予翀不放,又和她厮磨一会儿。一时新写的惊春墨干了,他先抢在手里才松开柳乐,赶紧卷起来往身上一揣。
柳乐看他这副样子,气又不是,笑又不是。予翀却正了面容:“有一事要问问你。”
“什么?”
“前两日我碰上皇兄在发愁,你道是为什么事?——原来太傅考书,皇兄在外面听了听,大皇子倒还答得好,只是他那几位伴读实在太过平平,皇兄怕时候久了大皇子自矜自傲,何况习文习武本都是相当的人在一起互相切磋、彼此追赶才有趣,容易进益。因此,皇兄意欲另寻几位天资高的孩子,等过了年就和大皇子一道学习——我看柳升和柳岸很合适,你觉得怎样?”
柳乐一听是夸赞自己的两位侄儿,很高兴。她没马上回答,又细想了想,细想之下更觉得予翀的话有道理,兄弟俩平日在家里念书,到底同伴太少,若能多几位好伙伴切磋,对他两个也是大有裨益的事。她见过大皇子魏勖几回,看他是个十分聪敏知礼的孩子,年龄又正好比柳升略小,比柳岸略大。说来也巧,她第一次见魏勖,便恰是想起了两个侄子,心道这几个小儿郎或许能玩到一处,谁知这便得着这么个机会。
柳乐不觉心内动念,又想:虽说父亲教得很好,多求名师总不是坏事,况且父亲只能教文,习武全凭兄弟俩自己瞎比划。搬家后原说要请武艺师父的,一时还没请到,若去宫里,自然是有最好的师父教了。
这时候,她心里是要答应下来,嘴上还有几分踌躇,问:“现在伴读的是谁人家的,柳升和柳图去合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是谁家的也比不过他们俩。一边是我的侄儿,一边是你的侄儿,一处读书玩耍,再适合不过。——这还是看魏勖甚好,不然我还不肯要他两个去呢。等我去对皇帝说,绝无不成。正好让皇兄也瞧瞧岳丈大人教的学生,柳太史可不是白叫的。”
“那等过几日我去问问柳升他们。”
“对。”予翀点头,“自然要他们自己答应才行,他们要是拿不准,我先带他们进宫里去看看。对了,你怎么不请他们来王府玩?”
柳乐惊讶地看着予翀:“请他们来?他们还小呢,只会淘气。”
“怎么淘气了?”予翀眼里带笑道,“就请了来,你嫌淘气,我陪他们玩。”
“你喜欢他们两个?”
“当然,他们也喜欢我,不信你问问去。”
柳乐一想果然是,柳升柳图两个虽然见予翀次数不多,可是见了面就缠在他身边,一点儿也不拘谨害怕。
“我就问问去。”柳乐直想笑,又尽力不露出来,心里说:我全家人都喜欢你也不算,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予翀仿佛看出来了,说:“你可别以为我是借这个给你赔不是。虽然我确实要给你赔不是。”他拉住柳乐两只胳膊,在他眉梢飞扬的微笑不见了,他微微垂着眼睛,“先前,你看我太无礼太气人,但那不是……那个时候,我不是我。直到你来,我才好像又……不必说我了,”他忽地抬起眼,注视着柳乐,“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他的眼睛怎么那么像……柳乐吃了一惊,马上感到不自在,使劲一甩胳膊:“行了,不用说了。”
予翀又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臂搂着她的脖颈,把她的脸颊紧紧按在他胸前。就在柳乐以为他不打算出门了时,他才松开她,笑一笑,走掉了。
柳乐轻轻在窗前坐下,摸了摸脸颊上还热乎乎、痒痒的地方。她记起母亲有个习惯:平日里,隔三岔五地,她会将某些事记录在纸上——到底是什么事她从不让任何人知道,逢到年末,她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把那几页纸拿出来翻阅一遍,以作“回顾”。柳乐自己从没这个习惯,可现在,她面前好像也有一沓纸,这一年的许多事——主要是和予翀结识、相处的事,忽地都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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