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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所有村人都离开后,财爷和工人们告别,再带着卢茸坐上了一辆越野后座。小狗慌忙窜上去,安静地伏在脚边。
砰砰砰,有人在敲车窗,卢茸看出去,发现是泓大师。
司机按下车窗,泓大师对着卢茸挥手:“小娃,以后再去我那庙子里上香啊,带上你哥哥一起。”
卢茸慌忙看了财爷一眼,转过头假装不认识外面的人。
财爷却和泓大师道别:“大师,你不搬去山下吗?村子的人都走了。”
“不搬了,我那庙子没事,而且还是文物呢,我得好好守着。”泓大师笑道。
越野缓缓启动,泓大师被抛在后面,卢茸伸出头去看,见他还站在那里,对着自己挥手微笑。
吓得他赶紧缩回了车内。
片刻后再偷偷转头,见泓大师正在抱地上绑着的鸡,僧袍下摆都扫进了泥水里。
当经过能看到村子的地方时,他倏地趴上车窗,一眨不眨盯着那片残垣断壁。
他看见了自家院子的那棵老榕树,虽然树叶都掉光了,周身都是断枝疤口,却依然直立在瓦砾中。
孤单沉默而倔强。
看见那里有很多军人,他们浑身泥土,抬着同样糊满泥巴的高音喇叭往边上走。还看见路边堆放着一堆物品,其中两片白色的东西,像是哪家房顶的电视天线。
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出村子曾经的模样。
那些爬满绿藤的土墙,高高的麦草垛,晾衣杆上的衣裳,房梁上的梅子酒,似乎和着那些度过的岁月,一起化为泥土沉在瓦砾下。
卢茸突然就难过起来,抿着嘴一声不吭。
财爷也看着那儿,片刻后开口唤道:“茸茸。”
“嗯。”
财爷摸了摸他的头:“咱们在镇上有房,也带小院儿,要是现在种上一棵树苗,几年后就长大了,咱爷俩还在树下吃饭。”
卢茸在袖子上蹭掉眼泪:“那镇上有梅子酒吗?”
“有,爷爷给你做,味道就和咱屋梁上的一模一样。”
“可是镇上还能骑猪吗?”
财爷道:“你别老想着骑猪,那些猪被你们骑得都不长膘只长架了。”
卢茸转过身,将脸埋在财爷怀里,瓮声瓮气地问:“村上的电话我可以带走吗?我怕哥哥打电话来找不着我了。”
财爷沉默了会儿,说:“那电话可能已经被压坏了吧,就算是好的,也找不着了。”
卢茸含着泪水没做声。
财爷轻轻拍着他后背,说:“镇上有各种好玩的,样样都比骑猪强,到时候爷爷带你玩个够。而且还有新同学,新哥哥。”
“我不要新哥哥,就要那一个哥哥。”卢茸抬起头说。
财爷抹掉他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好,只要那一个哥哥。我的茸茸就是长情,念旧。”
越野很快下了山,财爷让司机别往玉露村开,就在山下龙潭镇,说自己在镇上有房。
“您不去玉露村了吗?那里准备了安置房,被褥衣物那些赈灾品也有,何况玉露村挨着玉露镇,比龙潭镇还要大一些。”司机好心提醒。
财爷和气地笑道:“不用不用,我那房子挺好,安置房就留给其他人吧。”
卢茸靠在财爷身上,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觉得爷爷这其实是不想离开龙潭山,镇子就在山脚下,想回村看看也不难的。
司机也就不再多说,顺着财爷给的路线往前开,慢慢出了龙潭镇的主街道,拐上一条长满青草的岔路,两三分钟后,停在一栋小院前。
这小院的围墙和村里的土墙不一样,是用水泥砌的,看着就结实。当中还有一扇对开的大铁门,刷着棕红色的油漆,几块石阶也修得很平整。
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河,水流淙淙,带着凉爽的清新空气。
“叔,难怪您不去玉露村,这房子可比安置房强多了。”司机从车窗往外打量,嘴里真心感叹。
财爷解释道:“我娃娃大了嘛,终究要来镇子上念中学的。这家人去年搬家去了县城,我打听到这消息,就把房子买下来了,为的是娃娃以后读中学方便。”
“高瞻远瞩,叔您可真高瞻远瞩。”司机由衷地说。
等越野车离开后,财爷取下挂在裤腰上的钥匙,打开了院门。卢茸背着书包跟进去东张西望,小狗夹着尾巴,有些紧张地贴着他。
小小的院落很空,但干净,楼房上下两层,墙身刷得很白。
财爷打量着四周,感叹一声:“茸茸,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买房人没有带走家具,该有的都在,只需要添置日常用品和被褥衣物。财爷从卢茸那里拿走折子和零钱,去街上购置急需的物品,卢茸就和小狗坐在台阶上。
小狗贴着他一动不动,鼻子却在周围到处嗅闻。卢茸摸了摸它的头,说:“你喜欢新家吗?”
小狗没有回答,他看向不远处的小河和更远地方的炊烟,又转头看院里用砖头砌成的花坛,自言自语道:“我还挺喜欢的。”
接下来两天,财爷和卢茸就开始收拾屋子。总是收拾一阵后突然想起什么东西又没有,赶紧揣上零钱去街上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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