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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俊义端坐马上,听得武松那毫不客气的挑衅,鼻间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轻哼,手中麒麟黄金矛微微抬起,矛尖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武都头好生了不得啊,看来伤愈之后,本事也见长了。
今日,卢某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敢在我梁山如此放肆!”
他话音未落,身旁一道身影如轻烟般飘落马下,正是浪子燕青。
燕青一身劲装,身姿挺拔,面对煞气腾腾的武松,脸上并无惧色,反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英气。
他抱拳一礼,声音清越:“武都头,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甚!燕青不才,特来请教几招,还望都头不吝赐教!”
武松虽心急突围,但见燕青气度不凡,言语有礼,心中也生出几分豪气,将短刀交于左手,右拳一抱,声若洪钟:“好!浪子燕青,我也早有耳闻!请!”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溅射。下一瞬,几乎同时出手!
武松低吼一声,不再压抑,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轰然爆发!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仿佛都微微震颤,身形竟如炮弹般射出,手中短刀(虽称戒刀,实为近战利器)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寒光,直劈燕青面门!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
燕青原本打算以小巧身法周旋,寻隙而进,哪曾想武松一出手便是如此石破天惊!他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恶风已然扑面,那刀锋上蕴含的恐怖力量让他头皮发麻!
“好快!”燕青心头巨震,间不容发之际,将身法施展到极致,腰肢如同无骨般猛地向后一折,同时双手如穿花蝴蝶,运起巧劲在刀身侧面连拍数下!
“铛!”一声脆响!
燕青只觉双臂剧震,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传来,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卸去这股力道,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心中骇然:“这武松……莫非是金刚转世?好恐怖的神力!绝不能与他硬拼!”
心念电转间,武松第二刀又至!刀风呼啸,凌厉无比!
燕青再不敢硬接,施展出浑身解数,身法如同鬼魅,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
他的摔跤之术(相扑)虽精妙,但武松力量太大,下盘极稳,竟让他难以找到合适的发力点擒拿。
武松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都逼得燕青险象环生,但燕青身法确实了得,如同狂风中的柳絮,虽看似惊险,却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
一时间,武松虽占尽上风,那狂猛的刀势却也被燕青那滑不留手的身法所克制,难以形成真正的致命威胁。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十余回合。武松刀势稍缓,燕青也趁势后跃,拉开距离。两人相对而立,气息都略有急促。
“武都头好神力,燕青佩服!”燕青拱手,语气真诚,他此刻双臂仍隐隐发麻,心中对武松的怪力已是心服口服。
武松也收刀而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浪子燕青,身手果然了得!我这刀,等闲人接不住,你却能全身而退,好本事!”
两人虽是对手,此刻却颇有几分英雄相惜之意。
然而,一旁的林冲却是心急如焚!他耳听八方,隐约感觉更远处似乎又有新的火把光芒和嘈杂声传来,显然梁山其他方位的守军正在被惊动,向此地合围!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
他不能再让武松与燕青缠斗下去!必须破局!
林冲深吸一口气,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端坐马上的卢俊义,声音沉凝,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卢员外!”
卢俊义目光从交手处收回,落在林冲身上,带着审视与疑惑。
林冲抱拳,语气诚挚:“卢员外!你我相识非止一日,你觉得我林冲,为人如何?可是那等背信弃义、不明是非、肆意妄为之徒?”
卢俊义眉头微蹙,沉吟片刻,缓缓道:“林教头为人,卢某素来敬佩。沉稳重义,非是反复小人。”这话倒是由自真心,梁山之上,林冲的人品武功,确是人皆称道。
“既如此,卢员外当知我林冲今日此举,绝非一时鲁莽,更非有意与梁山为敌!”林冲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与痛楚,“我此番冒死潜入,营救鲁达师兄,实是因我越发看清,如今这梁山,在宋江哥哥引领之下,早已背离初衷,那‘忠义’二字,已然变了味道!”
他目光灼灼,仿佛要烧穿这沉沉夜色:“卢员外!你我,还有这梁山众多兄弟,当初为何而上山?或因官府压迫,或因奸臣陷害,或因世道不公!我们聚在此处,为的是一个‘义’字!为的是替天行道,抱打不平!为的是在这污浊世道,求一个公道!”
说到这里,林冲情绪激动,虎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我林冲的‘公道’在哪里?!那高俅老贼,害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将我发配充军尤不罢休,还要派人沿途追杀,欲置我于死地!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林冲立誓,此生必杀高俅,否则枉自为人!”
他猛地指向梁山主寨方向,
;声音如同泣血:“可你看看如今的宋江!他为了那一纸招安文书,为了他那所谓的‘前程’,竟将我林冲不共戴天的仇人,将那祸国殃民的高俅,恭恭敬敬地放了!放了!!”
“他今日可以为了招安,放走我林冲的仇人,罔顾兄弟血仇!他日,若再有利益相关,是否也能牺牲你卢员外,牺牲其他任何一位兄弟?!”林冲字字诛心,句句如刀,“这样的梁山,还是我们当初想要的梁山吗?这样的‘义气’,还是我们不惜性命追随的‘义气’吗?!”
“卢员外!”林冲最后几乎是在呐喊,“难道你甘愿看着你我,还有这满山志同道合的兄弟,最终为了某些人的私欲,兄弟阋墙,刀刃相见,甚至沦为朝廷鹰犬,去镇压其他如同我们当初一般被逼无奈的好汉吗?!”
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卢俊义耳边,也震动着在场每一位河北锐士的心。
卢俊义握着麒麟矛的手,不知不觉已然收紧,指节泛白。他脸色变幻不定,林冲的话,句句敲打在他心底最深处。
宋江的野心,招安后的莫测前景,梁山内部日益明显的派系与倾轧……这些,他何尝没有察觉?只是身为二当家,许多事情,他只能隐忍。
如今,被林冲这般赤裸裸地揭开,他心中亦是波涛汹涌。
他看着眼前这为了兄弟甘冒奇险、为了血仇不惜背离的豹子头,再想起聚义厅上宋江那越来越难以捉摸的笑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远处的火把光芒越来越近,追兵的呼喝声已清晰可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卢俊义身上,等待着他的抉择。是继续忠于梁山号令,拿下这“叛徒”?还是……放他们一条生路,也给自己内心那份未曾泯灭的“义”字,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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