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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家南夷出身,越瑶还是一介女流,往常哪里可能和他们一起议事。
可老头子们唯唯诺诺,除了心肝狂跳,不敢说一句话。
杜、赵二家最早在裴时济身上下注,是铁打的雍王党,韩、越两家动作稍晚,却也在北方战事吃紧,两河工事修筑期间出钱出粮又出人,也上了他的船,他们后来才知道,这两家之所以跳的那么快,是走了殷云容的路子...
而主座上的殷云容...又哭的楚楚可怜,一边哭,一边开始吟诵:
“妾幸得良人自教坊中救得妾身,使妾免堕风尘,衣食无虞,今有一子,然天各一方,不得承欢膝下。
怎叫天不假年,竟叫良人遭奸人毒手,一日沉疴不起,如今妾孤影对寒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心中悲苦难以尽述...
妾曾望与良人共白首,此愿至简,竟不能遂心...彼苍者天,歼我良人,若良人就此撒手人寰,留妾孤儿寡母...可该如何是好?”
知道你和老裴情比金坚,你恋爱脑人设坚不可摧,你老公病了你痛不欲生,知道了知道了!别哭了,再哭,他们心脏要不行了。
座下族老手脚发凉,冷气直抽,回应的声音颤颤巍巍还带了点哽咽:
“大王慈父弃养,夫人怎忍心叫他慈母永诀?纵使夫人同陛下情深如海,也请念及大王伶仃孤苦,强抑哀恸,再望垂慈,为圣主广积阴鸷,以仁止戈,少开杀戮。”
殷云容泪眼朦胧,妆容半点不花,哭的凄美、哀艳,还透着执拗又倔强的悲楚,她望着下边坐的老头们,浑身颤抖,似是怒极:
“各位长老能体谅我儿艰难,妾不胜感激,然天子一怒尚有百万伏尸,良人虽践祚未久,亦是天命在躬,今遭此劫难,宗室元老岂可轻慢圣威?
弑君之逆,十恶不赦,岂容宽宥?若使逆党逍遥法外,国法何存?社稷何存?妾虽是女流之身,也知此仇不共戴天,族老慎言,妾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回来的人里面没有资历最老的族亲,那位已经被殷云容气的下不来床,现在能过来的都很乖顺,但即便乖顺,听到不能善罢甘休这句话也是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
满嘴国法皇权——但你甚至不愿意叫他一声陛下!
上次她不善罢甘休,就联手乐健、平康、旸川三府兴起大狱,杀的人头滚滚,说是缉凶,杀的却都是他娘的当初不肯为裴时济出钱出粮的大户,最狠的一桩,以密谋弑君之罪诛了陈家三族。
更可怕的是那场大狱还牵扯到裴家,族中不少子弟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
他们进了乐健,就是进了杜家的势力范围,平康、旸川向来以杜家为首,陈家子死的时候,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江南流血,原以为要等裴时济回来才会发生,谁想竟快成这样,他们根本没有做好一绝死战的准备啊!
你说他们好好地,让裴钰称什么帝呢?他是那块材料吗?
他但凡是块材料,怎么会躺的那么快?
陈家当初有多努力把裴钰拱上皇位,这会儿就有多努力在下面抽自己耳刮子,裴钰但凡不是个皇帝,他们都不用死那么多人。
不止裴家胆寒,其他大族也在瑟瑟发抖,他们都是裴钰的“从龙”功臣,于理,他们没有立场阻止殷云容追查真凶,于情,谁“忍心”阻拦一个心痛发疯的妻子为夫报仇。
在礼教宽仁一点的地方,他们还得给她发贞节牌坊咧!
当然要是她能在老裴去了以后跟着,他们绝对乐意发这个牌坊,可眼瞅着怎么也不可能啊!
哪有给天天给夫主啃烂叶子的贞女烈妇,她别说跟着去了,不送他们跟着老裴去都是发了菩萨心肠。
以至于裴时济再接到南边的信件,竟然是来自那些心思蠢动的豪族。
跳过前面废话连篇的歌功颂德,看到了他们发来的中心思想:
求大王慈悲,管管您老娘吧!
我们体谅她突然失去丈夫,一时神志不清,但这究竟还没有彻底失去,可以收收神通,理智理智了!
这字字泣血,满溢惶惑的文字让裴时济读的津津有味,鸢戾天瞟了眼上面花团锦簇的文字,索性也不细看,直接问:
“怎么了?”
自打那位中风的消息传来,裴时济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吃嘛嘛香,只是吃完抹嘴的时候还得念诵一番父亲病中,儿子如何不孝云云,上次就给鸢戾天听笑了。
裴时济也不尴尬,跟着直乐,这回他们一起拆解南边的信函,他告诉鸢戾天:
“十年不见,想不到母亲也有豪杰的一面。”
然后又告诉他南方诸姓盘根错节的局面。
他离开锡城的时候,从他们手上得到了二、三轮风险投资,其中以杜家最为大手笔,杜隆兰独断专行,直接替杜家选好了下家,自己还跟着他东奔西跑,他登了大位以后,不能亏待他们。
但也有瞧不上他出身,处处给他使绊子的,这回老裴称帝,他们不知道怎么出谋划策了。
“那时我势弱,比不得现在,只能处处周全着,北边豪族被我犁了一遍又一遍,南边的势力还正稳固,我原想徐徐图之,他们倒不肯给我这个机会,母亲替我出手,的确再合适不过。”
他出手吧,那些有过小恩小惠的家族免不得到他面前念旧叙情,他又是个宅心仁厚,宽刑薄赋的人设,这刀子砍敌人可以,往南边砍确实不如北边利索——
但母亲不一样。
他们鄙薄她的出身,觉得她不识大体,不通礼数,那手段野蛮了些也是正常,她又是他母亲,即便有些错处,他这个做儿子的也指摘不得。
何况自古只有劝君王杀老婆的,没有劝君王杀老娘的,所以她即便杀的南方流血漂橹、怨声载道,事毕后,检讨检讨就得了,他们都走到了半路,一条腿踏进了玄铁军的管辖范围,翻不出风浪。
只是一点,终究还有一条腿没踩在大军一箭之地,裴时济拧着眉:“得给她多派点兵过去,乐健即便是杜家的老巢,但要是杀狠了,几家联合起来,杜家也吃不消...你觉得派谁合适?”
李清管着工厂,庞甲坐镇京城,和他相熟的,算来算去只有武荆还闲着,裴时济问他,不就是要武荆去吗?
“武荆。”鸢戾天回答,又笑了笑:“你都想好了,还要我说。”
“此言差矣,你是我的大将军,以后大小事情我都要和你商量的。”
裴时济笑着,果然派了武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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