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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着脑袋借树荫的遮蔽走了一小会儿,直到馀光里出现遮挡物,才发现差点儿撞到堵高大的围墙。
迟喻捋了捋裙子,背倚着墙,慢吞吞地蹲了下去。
身体受到挤压,眼泪就跟着淌了出来,视线模糊清明又模糊,迟喻听见心底无声的哀叹与嘶吼。
“如果不是为了你的话,我才不会跟你爸呢。”
“这都是为了你好,单亲家庭的孩子多受歧视你不懂。”
“你为什麽学不会知足呢?你看看同龄的孩子,吃穿用度几个比你好的?”
可这些我都并不是我想要的啊,没有人问过我是否想要来到这个世界,明明都是你们强加给我的。
小学和初中加起来转学过三次,下周一即将迎来轻车熟路的第四次,不过这次是原本学籍就在这儿,母亲动用了关系,保留了她学籍,想等国外的一切办妥再说,也幸亏留了条後路。
四下环顾,确认周遭无人後,迟喻才敢哭出声来。
哭被母亲视作是最无用的懦弱行径且扰人心烦,她每次在家里哭轻则挨骂重则挨打。
故此哪怕是在外,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什麽,地表有搬运着食物的蚂蚁经过,迟喻都要哽咽着先闭气憋一下,见它们怎麽都无法迅速离开自己视线,才放任自流的继续。
“抱歉。”慵懒悦耳的声音自头顶倾泻而下。
迟喻揉着耳廓错愕地擡眸,高墙上坐着个黑衣寸头少年,同样垂眼在看她。
她逆光,就只能看到锋利轮廓,发梢肩头都渡着层薄光晕,宛若神祇。
少年猝然一跃而下,稳稳当当地落地,回身瞥来漫不经心地一眼。
“打扰到你哭,不好意思。”音色是少年人独有的清洌,夹杂着几丝倦意与散漫。
迟喻眨眼,泪珠滚落,终于看清楚那张脸,五官凌厉分明,眉眼深邃,瞳孔极黑,眼睛狭长锐利,眼尾有颗黑痣,明明神色寡淡,拂过来那眼愣是潋滟的仿佛春日波光粼粼的湖面。
很久很久以後迟喻才知道这种眼型叫桃花眼。
人是薄幸寡情的人,偏偏生了这样一双看谁都深情的含情眼。
少年瞅着她打量了片刻,意味不明的笑笑,去摸兜,冲她抛来个小方块,迟喻双手捧着接住,才看清是包纸巾。
她想道句谢,对方却已然转身离开,正往耳廓里塞着耳机,宽肩窄腰,脊背笔挺,像是冲天的利剑。
迟喻痴痴目送着那道颀长的背影远去,还没缓过神来拆纸巾封口,眼前突然一黑,泠冽的薄荷气息不由分说的钻进鼻腔,伴随而来的还有高处踏地的声响。
她抓着蒙盖到头脸上的东西,掌心触到柔软的布料,竭力扯下後,眼前出现的还是刚刚那道黑色的背影。
少年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没有停步的意思。
迟喻张嘴想叫住他,啓口却喑哑得发不出完全的音节。
直到那道背影再次消失在视线尽头,迟喻才收回眼神去看手里紧紧攥着的衣物。
是件外套,大体是黑色的,暗红点缀,张扬桀骜得和它的主人一样。
迟喻抖开来把自己裹好,终于不再有凸点的无措感,她取了张纸巾,胡乱去抹眼眶里打转的泪,风干的泪痕沙着被扇过左脸,是种难捱的细痒。
无法用手去抓,只能放任自流。
他把剩下的揣回外套口袋时,摸到了几张纸质硬物和一个薄薄的塑料包裹。
围墙内有颗凤凰木,胜火的红蔓出墙檐,微风里招展,刚刚只配给那个少年做陪衬,现下却带着迟喻心跳加速丶呼吸困难。
她缺爱缺关心,独独最不缺的就是钱。
此刻捧着几张百元钞票和单独包装的口罩,笑着呛出眼泪来。
迟喻靠着这钱去宾馆开了间房,洗了脸抱着外套睡了一觉,短暂的“离家出走”了十个钟头。
回家前特地去超市买了瓶矿泉水,同时买了三只最大号的塑料袋,她坐在楼下的长椅上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仔细将外套折好,封进袋中。
再轻手轻脚地拉开楼道中央安置暖气阀门的铁门,将它塞了进去。
父母各把沙发一端,沉着脸冷漠地看她进门换掉踩脏的人字拖,赤足去卫生间,没有多问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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