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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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南山南 第四十四章 牛贲与马陆（第1页）

说到做到是南岸人的口头禅。这些原本愚昧的原始野人在神明的指引下，在鱼凫的教育中，已经开了智慧，做事也有了章法。他们信奉最朴素的道理，例如说到做到，例如每个晴朗的日子里，太阳都会从东边升起。然而，今天他们信奉的朴素道理出现了偏差。牛贲的祖先是最早追随蚕丛建立南岸部落的野人之人，他自己也是鱼凫最坚定的追随者。按道理讲，他们一家子早应该成为村寨大户之一，能够住最大的石屋，分到最多的食物。但牛贲的日子并不好过。倒不是鱼凫厚此薄彼、忘恩负义，而是牛贲自己不愿意享受优待。耕田最卖力的是他，打猎冲在最前面的也是他，可每次分肉却见不到他的影子。有时候，鱼凫悄悄预留一份，想要私下贴补贴补这个老兄弟，但也都被牛贲拒绝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些，还是分给村寨里的孩子吧，他们正在长力气，多吃肉有好处……”“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屋子干什么，凉嗖嗖的，哪有这儿热闹啊！不去不去！”就是这样一个老好人，今天却跟别人起了争执，还差点动起手来。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早上牛贲吃了个白面馍馍，正想着什么时候去山崖或者鸭子河那边一趟，问问鱼凫还有多久才回来，最近自个儿眼皮总跳，心神不宁的。实在不行求神明给个指引，他过去找找鱼凫也成，只要时刻能看到首领，哪怕是去刀山火海，哪怕是要跟最凶猛的野兽战斗，他牛贲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正想着，隔壁马陆敲门进来了。这马陆是负责看管村寨物资的，以前跟羊竹走得很近，后来羊竹死了，他怕受到牵连，就总往牛贲这儿跑，逢人就说跟牛贲才是好兄弟，事实上每次过来都是在占小便宜，今天拿一块肉，明天拿一根骨头。牛贲不在乎这些，也懒得解释，权当作为马陆每天过来跟自己闲聊解闷的酬劳。但今天马陆过来的第一句话就让牛贲很不高兴。他鬼鬼祟祟地偷瞄了外面一眼，小声说，“你知道不，鱼凫首领死了！”牛贲听了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板着面孔道，“别胡说八道，开玩笑有个度，敢拿首领瞎扯，当心我撕了你的嘴！”马陆嘁了一声，自顾自倒了碗热水，咕咚灌进肚里，擦了擦嘴道，“一大早的，谁跟你开玩笑啊！这些年要么是启蛰公子下山引领我们劳作，要么是夏弃公子入村教导我们算数认字，你可曾见过首领回来？”牛贲哼哼两声，“首领是去了北边侦查，这些年村子能够安然无恙，全靠首领一人……”“就是北边出了变故啊！”马陆把碗往桌上一放，低声道，“我认识一个狼人，是他告诉我的，说今晨破晓那会儿，冰山脚下燃起了一道火光，红彤彤的！牛贲，你是见过首领施展神通的，是与不是你最清楚！”他顿了顿，又道，“不仅如此，刚才东面日出之后，北边还升起了一个太阳，只是很快消失了。我感觉啊，马上就有大事发生了，保不齐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以你的勇武，加上我的智慧，或许可以往上够一够，站到更高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闭嘴！”牛贲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道，“越说越离谱了，天上从来都是一个太阳，怎么可能出现两个？难道你没听说过天无二日吗？”他的语气很不好，立时激起了马陆的好胜之心，这精于算计的账房先生，当即梗着脖子道，“哎哎，你敢不敢跟我对赌，若是我撒谎了，你就杀了我，若是我没撒谎，你就把你的命给我，任我随意使唤，怎么样？”牛贲气得两眼通红，沉声道，“赌就赌，有什么不敢的！”说罢，他便拽着马陆走了出去，每遇到一个族人，便上去询问今天是不是有两个太阳。有的人点头说是，的确曾经看到北边也升起了一个太阳。有的人却摇头，说离得太远，根本没看清是不是太阳，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闪光圆球突然爆开。牛贲一路走，一路询问，最后来到江岸边上，刚巧遇到从水里爬出来的猪鼻龙吃不够，随即迈步上前，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道，“吃不够，你是神明的仆从，见识广博，麻烦你告诉我们，今天早上到底有没有出现第二个太阳！”猪鼻龙吃不够心里焦急着上山寻找吴羽，又担心被人知道北边的状况会出什么乱子，于是随口敷衍道：“可以是太阳，也可以不是……主人曾经说过，万事无绝对，你们怎么想都行！别挡道，我有急事进山！”说完这句，它便匆匆赶往岷山深处那条鸭子河，奔向那棵渐渐枯黄的青树。方才在大江底下，吃不够就看到了北边那轮炽烈的太阳，看到月牙泉边的一切都在那耀眼的光芒中迅速消融。因为龙威石符的关系，它知道那是大黄鸡阿黄，也知道自己主人现在的状态很差。就像那迅速枯萎的青树，气血生机都在飞快地流失。一旦那棵青树彻底枯死，也就代表着岷山上的主人拥抱了死亡，届时身为奴仆的它，也不得不跟着一起陪葬。

;龙威石符太过强横，消解散去的同时，会连带着承载符文的躯体一起湮灭。吃不够还不想这么早死，它还没和下游的鼍龙成亲，还没学会飞翔，还没吃个够……猪鼻龙竭尽全力地爬行着，恨不得再生出几条腿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牛贲马陆会如何收场，它不惜使用水族禁术，终于赶在青树彻底枯萎之前，见到了形容枯槁的吴羽。没有一丝丝迟疑，吃不够立刻吐出嘴里的春桃和那些鱼凫费尽辛苦夺得的宝物。“主人……快吃！快吃这些东西，只要吃下这些东西，你肯定能好起来的！”猪鼻龙几乎带着哭腔喊道。吴羽此刻的状态很差，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但他还是从吃不够的眼泪中读懂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摇头轻叹道：“对不起，我也想在死前帮你解开龙威，但真的做不到……早就跟你们说过，我不是什么都懂，不是什么都会。”猪鼻龙闻言哭得更伤心，把那个装着青玉果的匣子往前推了推，“主人，别说这些丧气话，不会可以学的，先吃了这枚果子吧！原本是鱼凫给夏弃准备的，里头的木行灵蕴非常充沛，应该对你有点用，您也不必觉得不好意思，想来这孩子现在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他说最后那句的时候，刻意瞪了旁侧的夏弃一眼，似乎对方若是敢有意见，它就会立刻一口将其吃掉一般。吴羽瞥了那青玉果一眼，再次摇了摇头，“这果子很好，但救不了我……”话刚说到一半，吴羽忽然又怔住了。那堆石板、墙砖、桌岸乱七八糟的杂物中。突然有颗石头滴溜溜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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