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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竭力想找出她对他的承诺,但她真是狡猾,一点把柄都没给他留下。
&esp;&esp;谢元嘉不忍看他苍凉的眼睛,用手覆住,声音轻柔,“好了。阿行。我知道你这些日子病得厉害,都说胡话了。怪阿姊太忙,没来看你。”
&esp;&esp;她像是哄小孩:“人人都会病一场,傻一场,等病好了,就好了。”
&esp;&esp;温热的眼泪滑过她的掌心,谢行之握住她的手腕,定定拉下,凤眸眼尾湿红,她不忍看,他却要逼着她看。
&esp;&esp;他道,“我的确是病了,病得太重。好不了了。”
&esp;&esp;他将她拽入殿内,他的寝殿与他的人一样,冷淡疏离,雪青色的帷幕,旧的花梨木大床,窗边小几,寥寥几件陈设,床前那架十二折象牙屏风算得上是殿中最奢侈的物件了。
&esp;&esp;谢元嘉惊讶于殿中这些物件都有些许的眼熟。她从前几乎不曾到过谢行之的寝殿,故而也从不知里面是这样一番布置。
&esp;&esp;她认得那张花梨木大床,是她从前在凤栖殿时睡过的旧榻,百鸟朝凤的图裂开了一丝缝隙,她便撤换了去。
&esp;&esp;那只汝窑梅枝细颈瓶,是母皇赏她的,谢行之每年冬日都折来几支最好的腊梅插在上面。
&esp;&esp;小几原来放在她书案旁,左边几角磨得圆润,是她常倚着写字的地方。
&esp;&esp;都是她的。
&esp;&esp;还有那架屏风,她无法控制地想起那年春日,斗室昏暗的午后,白玉兰似的少年俯身下来,轻轻在她唇上烙下一吻。
&esp;&esp;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错的。
&esp;&esp;谢元嘉呼吸渐紧,旧物连缀成了这冷寂一室,他将逝去的时日一点点拾起,藏在自己的寝殿里。他用这些旧物画地为牢,就这么将自己囚困多年。
&esp;&esp;谢行之没有急着开口,只静静看着她,耐心地等她认出,他眼底的光已熄灭,透着不管不顾的危险的执拗。
&esp;&esp;他俯下身来,口吻极轻,却逼得她后退一步,“这些事,你虽然忘记了。可我一直记得。”
&esp;&esp;最后一缕天光也消失殆尽,殿内昏暗如夜。谢行之点燃手中火折,火光透在屏风前,映出神妃仙子的笑靥,他缓缓往下移动火光,在牡丹丛中,照出另一个人影来。
&esp;&esp;少年身姿颀长,笑着仰头去看仙子,举杯欲邀仙子下凡。
&esp;&esp;“阿姊你看,这么多年,这么多痕迹,一点一点地刻进我身体里,我早就病入膏肓。好不了了。这世上能治我疯病的,唯有一味药。”
&esp;&esp;他的手指已收紧她的手腕,骨节泛白,力道里带着不可言说的执念。他的眼神里,燃着一种无声的贪恋,像是荒原上的火,安静,却要把她整个人都烧进去。
&esp;&esp;他破釜沉舟,将自己见不得人的一切全都袒露在她眼里,他想看到她惊慌失措,她叱责他或痛骂他,他都有所预料。
&esp;&esp;但她只是冷冷地反问:“是吗?真就治不好了吗?”
&esp;&esp;谢元嘉抬手夺过他手里的火折,甩到象牙屏风上,屏面用的是上好的桑蚕丝,遇火燃得飞快,神仙妃子的面容被火舌侵吞,这幅被谢行之抚过无数遍的屏面,烧得一干二净。
&esp;&esp;他双眼通红,她却并未停下来,随手抽出佩剑,将小几从正中劈开,案几上供着的腊梅倾落,汝窑梅枝细颈瓶滚碌碌到榻上,水洒了一地。
&esp;&esp;她挑落雪青的帐帘,借了屏风上未尽的火,抛到那架旧床上。
&esp;&esp;谢元嘉的眸子冰雪一样的冷,她说:“日日在眼前瞧着,自然难忘。如今烧干净了,早晚都会好的。你舍不得动手,阿姊替你动手。”
&esp;&esp;他任由她损毁,不阻拦也不说话,但却俯身去捡那滚进火里的梅枝瓶,瓶身被火烧过,他掌心握着,皮肉发出“滋啦”一声,熟肉的味道飘出。
&esp;&esp;谢元嘉不给他留余地,夺过来,将梅枝瓶摔得粉碎。碎瓷溅起,谢行之的下颌处被划出一道血痕来。
&esp;&esp;她冷冷道:“醒醒吧。别痴心妄想了。不管你怎么想。三月十八,我都是要成婚的。”
&esp;&esp;开宝在外疯狂地捶门:“殿下,您在里面吗?好端端地,怎么会烧起来呢。”
&esp;&esp;谢元嘉忽地将门打开,开宝一行人连忙冲了进去,几人生拉硬拽,愣是将谢行之从火海里拖了出来。
&esp;&esp;予白见宣熹殿起了火,此刻正等在门外,见谢元嘉完好无损地出来,不免松了一口气,上前替她披上斗篷,遮住了被烧毁的一处衣角。
&esp;&esp;晚间雪大,火势很难蔓延开,宫人得力,很快火就熄灭了。
&esp;&esp;开宝几人心疼地围着谢行之,“哎哟殿下,您这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弄的,怎么手上也伤了——”
&esp;&esp;谢行之不笑不动,似个精致的死物。
&esp;&esp;开宝不免在心里埋怨,每回主子出事儿好似都与大殿下有些干系。
&esp;&esp;谢元嘉站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理了理斗篷的系带,缓缓道:“好生养一养你脸上的伤。阿姊婚礼,还盼着你坐主桌迎客敬酒的。”
&esp;&esp;谢行之死水一般的眸中被激起了波澜,他忽而转头朝她望过来,勾唇一笑:“阿姊,我已帮你筹算过,这场婚事,大凶之兆,你若非要成婚,可是逆天而行啊。”
&esp;&esp;“是吗?”谢元嘉顿住脚步,却未回头,“所谓大凶之兆,不过是人心作祟。”
&esp;&esp;雪簌簌落在伞面上,四周寂静不闻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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