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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总说,出门走动是长见识,往日只觉得是夸大,可如今从老肖父子这一趟的出行来看,还真是收获不小。甚至可以说,这已经不是简单地长见识的问题了,而是一次洗礼,心灵的洗礼,让他们对未来有了跟更加清醒的认知。特别是肖海涛,性子中属于少年的天真懵懂,被现实狠狠的磨去了一层,单单是那坚定的眼神,就彰显出往日不曾有过的稳重来。
一路回程,肖海涛明显话少了些,最然脸上还带着惯有的笑,可这干活什么的,却少了几分疲赖,多了几分认真,白日里休息的时候,也不见他躲起来偷睡,而是在船舱不浪费一分一秒的读书。
这样的肖海涛让老肖有些心疼,没心没肺,总是闹腾的孩子不闹了,懂事成熟了,知道要强读书了,可他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总觉得这样的成长实在是太过残忍,就像是硬生生的撕开整个世界的面具一样,血淋淋带着残酷。
“船上晃悠的很,这会儿看书,容易伤眼睛,不差这就几天,回去再用功来得及。咦,儿子,你看,那儿,看到没,估计有大鱼,赶紧的,把网给我,咱们下一网试试……”
“今儿运气不错啊,看看,这大河蚌,可惜了,不产珍珠,不然咱们可就挣大发了。算了,吃蚌肉……”
“辣椒炒螺丝,果然是无上美味啊……”
寻着各种理由,将儿子从船舱里喊出来,虽说他不是那种恨不得将孩子藏在无菌室养大的家长,知道挫折教育更容易让孩子成才,可自己生的自己疼,到底不忍儿子一个人挣扎,故而总是利用各种借口理由,一点点的引导着肖海涛自己走出来,顺带的,还能多弄点好吃的,美食治愈系据说挺管用。
夏末时节河里河边能吃的太多太多,每顿换着花样的来,等着到家估计也不能吃个遍,这父子两个倒是好好的过了一把嘴瘾。你还别说啊,这么一路吃回家,等着最后一日,肖海涛的情绪已经缓过来了。还有心情说笑:
“爹,网上都说,咱们国家那是吃货国,往日我还当笑话听,如今看来,那是一点都没错,就您这二把刀的水平,也能凑出那么些花样来,这要是来个国宴大厨,该是个什么样?山都能被吃空了。”
哈,亏得你爹我操心了一路,合着就是换来了你这臭小子恩将仇报?你这是说你爹水平不咋地?不咋地不也把你喂大了?有本事,有本事你来?
等等,重点是这里吗?为什么感觉有点鸡同鸭讲?肖海涛看着脸色不对,丢下田螺,转身往船橹边走的傲娇老爹,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自己嘴快的结果。可惜啊,来不及了,你还是接着小火慢炖,吃完了再哄!
逆水而行的路即使再难,回家也总是快的,转眼间就回到了属于村子的那个小码头,历经一年的酝酿,这里已经不再那么荒芜,往来船只虽然依旧不多,可到底也能从水路链接上河两岸的好几个村落,相互间互通下有无,所以总的来说还算是热闹。
不过这热闹不代表码头上的客栈和食肆生意好,毕竟附近村民什么的,多是当天往来,即使留宿村中,也有相熟的人家可以借宿,哪里用的上花钱?故而这生意对象基本全是往来客商。
看看这河上的船,大家就心里有数了,到底底蕴不够啊,知道的人太少,客户数量实在有限。至于食肆?到了如今,很多时候做的几乎是茶水铺一般的生意,卖茶水硬饼子,上个馒头稀粥,都比开锅做菜多了不知道多少去。
不过也因为这样,沈婆婆倒是高兴了,感觉自己十分的有用,能撑起家,养得活孩子了。只要守着那几个土灶炉子,时不时的添点水,偶尔让自家孩子来帮着洗个碗,砍点柴,凑一起就能稳稳的挣上一个月50斤粮食的口粮,比外头小工的工价都差不离。怎么能不乐呵?所以对着老肖自然也越发的亲近,不像是东家和雇工,倒像是自家亲戚一般热络。
瞧着老肖父子的船靠了岸,人还没走上河岸呢,这沈婆婆就开始一叠声的招呼着。
“怎么这个点回来?大郎,大郎,别砍柴了,赶紧的,去给村子里走一趟,喊几个人来,看看这船,必定装了不少东西。对了,都过了晌午了,吃了没?海涛啊,婆婆给你端碗粥?看看这小脸,才出去几日啊,就瘦了一圈了。”
这话说的老天爷都能闪瞎了眼,这一路吃的,明明肚子都圆了一圈,怎么愣是就能看出瘦来?这眼神是哈哈镜变得?
“路上吃过了,这会儿不饿,喝上一壶凉茶就行。婶子也歇着,这大热天的,动一动就是一身的汗。”
沈婆婆都五十多了,虽说身子硬朗,日常看铺子做生意都利索的很,可到底是老人,在这个七十古来稀的时候,这把年纪活成这样可不容易,老肖自然而然的不想太麻烦她,能少点事儿就少点。
不过人沈婆婆可不这么想,她呀,那是越是有用她这心里越是舒坦,所以啥时候都十分的积极,一听热着了,要喝凉茶,忙不迭的端过来两碗绿豆汤,一脸自得的说道:
“看看,这是什么,我就知道,这时候吃这个最是合适,又能当粥,又能当凉汤,卖的不是一般的好呢。赶紧的,这是我吊在井里镇国的。吃着正舒坦。”
老肖还没说话,一边的肖海涛一听井里镇过的,二话不说就开始往嘴里送,一边喝一边嘟嘟。
“明明船上有风,也不知怎么,就是不舒服。还是岸上好啊,有竹林,有棚子,还有绿豆汤,这才真舒坦呢。”
往日老人就爱看孩子吃东西,越是香甜就越是高兴,可今儿却没难得只是扯了扯嘴角,随即转头对着老肖说道:
“老肖啊,旁人这大夏天的都能歇着,你估计是歇不着了。哎,这生意好怎么感觉也恼人呢。”
恩?这是有什么事儿?听到什么消息了?
“昨儿,对岸的方树根过来找过你,听着他的意思,是想买点水泥,说是他媳妇娘家那村子想要学咱们这村子,在靠近深山的地方立起围墙。再有老安,也过来说想要再买点,说是想把他们那山路给整整,除了他们,北面几个村子也有人来,老肖啊,这要是都接下了,你这活可做到什么时候去?就你一个这么折腾,就是做到年前,估计也做不完。可别把人都给耗空了。”
“怎么一下子都要砌围墙了?开春的时候,那边村子出事儿那阵子,都没这么折腾啊?不是都张罗好了嘛?垒石头做栅栏的,这可没几个月。”
老肖也觉得奇怪了,当初这些村子听到了狼进村子的惨剧后,是紧张过一阵,一个个的把建立围墙什么的,很是放在心上,可就是那样,也不过是买了一点水泥,用在最关键的几个部位,其他的多是用栅栏和大石头垒起来凑的,那时候不是也感觉不错嘛?还得瑟的说省钱什么的。这会儿怎么就突然又想起要用水泥了?还有对面,他们那里猛兽比这边少,上次不是还说,有栅栏就成了嘛,怎么突然要垒墙了?
老肖觉得自己好像脑子有点不够用,实在是太奇怪了。关键是居然还凑到了一起,隐隐的老肖好像摸到了什么脉络,只是一时还没看透。好在这事儿不用浪费精神去猜。现成的咨询对象,接待生意上门的关键人物沈婆婆就在这里呢,见到老肖疑惑,立马就给他说透了。
“还能怎么的,还不是因为水泥这个东西?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说是这方子要被朝廷收走了,不能随便买卖了,还有人听说是有什么大户要买下这方子,以后做高价的只卖给大户了,更离谱的,好说这是什么前朝将作监难得秘方,兵部要收回什么的,反正乱七八糟的,说什么的都有。弄到最后,好些人都有点慌了,感觉要是不赶紧的,趁着方子还在,你还能做着卖,把要拾掇的都拾掇了,那以后这样比糯米方便便宜的好粘合物,可就没处买,没处寻了,你说他们急不急?”
瞎,自己办这事儿刚回来呢,这风言风语的居然都已经传到河对岸去了?什么时候,这个时代的信息流通这么快了?不对,这消息只怕不是自己这边的人传出来的。算算时间,再算算城里的那些人家。老肖明白,只怕这是那些眼红这水泥的人抛出来的试探性进攻,想要看看自己的反应。或者也是有给点无形压力的意思,若是自己支撑不住,或许轻而易举的,他们就能用低价得到这秘方了。
想到这些,老肖的嘴角露出了几许嘲讽的笑。转头看看沈婆婆,想了想,随即不带半分烟火气的说道:
“他们就是瞎想,就是真的国家需要,我这送上去了。那好歹也是我家传的东西,还能不让我自己做?不让我零碎着卖?这是朝廷,又不是强盗。那些官总不至于蛮狠的不讲理,不要脸!至于卖方子?这样能留给后世子孙的东西,若不是能往上换点实在的,若不是套上什么国家大义,我能为了几个钱就松手?又不是傻子,不知道长远。”
老肖这么说,沈婆婆听着十分的在理,所以自然是跟着点头的。
“可不是,城里就是个卖酱牛肉的都知道要收紧了方子,那才挣几个钱?水泥又是什么价?在不懂的人还能看不懂银子?在没有随便卖的道理。至于官府朝廷?海涛爹啊,若是真来人要,你且记得,胳膊不能和大腿比力气,你还有媳妇孩子呢,啊!”
看样子,沈婆婆大致上也琢磨出来了,果然,老人经历的多了,这心眼就是透亮啊,这劝人的话说的也十分的恳切,就是软弱了些……
“婶子,放心,我心里有数,再说了,好歹我这在大营里也是有告身文书的,再不济不还能往军营里躲嘛,难不成他们还能冲击大营不成?”
“告身文书?海涛爹,你……真有这个?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沈婆婆眼睛都瞪大了,老肖啥时候成了有告身的人了?那可是官啊!自己居然是给官老爷做事儿?她怎么不知道?还有啊,村子里好像也从没听说过啊!这,这,这,难道自己真的那么老了?耳朵不成了,脑子也不成了?听过忘了?不该!沈婆婆觉得自己的世界有点崩塌。
“咦?我没说过这个?难不成当时忙忘了?就是你们刚来的那阵子啊!算了,知道不知道的,也就那么个事儿,我又不到营里去,和退役也没差。最多就是混个没人欺负而已。”
知道了外头人的心思,知道了有人再打自己的主意,老肖第一时间就立马将自己刚得的身份放了出来,想借着沈婆婆,和这往来的各地山民,消无声息的开始往外传,想来这个不知真假的身份,应该能吓住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几日,只要他们迟疑了,缓了动作,那么等着上头验证完毕,送到了京城,万事成了定局,就尘埃落定了。
东西到了国家手里,到了武人手里,用到了边防军事上,寻常的商户地主哪个敢伸手?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事关国家大事,伸手立马就是被剁。至于老肖?一个人纯手工满满做,一日不过三五十斤的量能干啥?就是走私都没可能,周边还有这些老兵保护,监视,保证方子不外流,没人偷,自然依旧能慢慢的玩自己的。
所以啊,这些村子你挣我夺的抢一时半刻的时差,实在是没必要。不过这话和这些人说是说不通的。都不是什么有大见识的,看东西也不指望长远,所以老肖,忙碌已经成了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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