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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一看见青衣美人,脸上的神色就变了几分,有些别扭的笑了笑,坐正了身子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堂嫂来了,妹妹这里可真是热闹,快来见过这位贵人,这可是修越大堂哥的夫人,母家可是鼎鼎有名的王氏,同大堂嫂一比,我们这些可都是小门小户出身,轻易高攀不上的。”王嫣温婉一笑,只当没听见她话中的讥讽,兀自对周盈道:“我是修远的大堂嫂,名唤王嫣,若是觉得叫嫂子生分,你我年纪相差不大,唤一声闺名也是当得。”
她话一出,周盈还未说什么,那厢李氏便开了口,有些阴阳怪气:“这一见面就认上姐妹了,大堂嫂还真是自来熟的紧,也罢,既然堂嫂来了,我也不在这里耽误你认亲戚,先走一步了,妹妹,若是以后有空可以到嫂子那里去坐坐,嫂子虽然不认妹子,却也不会怠慢了你的,告辞。”
李氏走后,王嫣脸上并未浮现半分厌恶,也未对周盈说她什么坏话,只闲聊道:“来时给你带了些料子,留着裁几身新衣穿,卢氏的儿媳并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时常有些交际场合,要早早准备,到时才能打扮得体不至失了分寸。”提起这些,她又顺道告诉周盈一些在卢氏生活必须的事儿,包括饰让谁代买,买得都是哪家的货,房上的银子又去谁那里支取,每月月银多少,分红大概如何,都一一说来,很是周到细致。方才李氏在这里废了半天口舌,不过就是说了一堆挑拨之词,现下王嫣所言,寥寥数语却句句切上要点,让周盈一下子有了不少头绪,连连称是。
“修远如今这副情形,让你比之我们要更费些心,日后若有难处只管来找我,我平素里也无甚大事,多少能帮上些忙。”
周盈闻言,道:“再忙乱也不过是些院中的鸡毛小事,怎好意思麻烦堂嫂。”
王嫣淡淡一笑,娓娓道:“这深宅大院,只要是和主子相关的,芝麻大的事儿都不算是小事。反之,像这样人多口杂的地方,一人一张嘴便是一种说法,一件事经过十个人的嘴传出来,就面目全非了,因而才有了流言蜚语一说。大宅是非多,也惹人烦扰,最好的法子就是不去听,不去想,自然也信不得。”
周盈明白她话中意味,深宅大院人情浅薄,听得这一番话亦是十分难得,比起方才喋喋不休的李氏,周盈倒是觉得眼前这位王夫人,的确没有辱没了大家闺秀的名号,看来“旧时王谢堂前燕”中提到的王家,教导出来的女儿果然是不俗的。王嫣坐了片刻后便起身告辞了,周盈陪着她一同从亭中走出来,水边的卢修远正看着水中抢食的鱼儿拍手大笑,身后的婢女随着他一起,时不时给他指着湖中摇曳的鱼群,笑得亦是十分开怀。
见二位夫人往这边来,婢女终知收敛些,敛了笑意恭恭敬敬地行礼。
王嫣似乎对她很是感兴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婢女恭敬回答:“回夫人,奴婢叫灵儿。”
王嫣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头上簪着的迎春上:“春日开早,枝头留芳美不胜收,这样簪着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婢女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拘谨的笑:“谢夫人夸赞。”
王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直到周盈将她送到院子口,她才轻声道了一句:“那个叫灵儿的丫头,很是知道对主子投其所好,虽说聪明的下人好用,但太过聪明了,难免会难管束,不如不用。”…
周盈狐疑地看了灵儿一眼,道:“我刚刚嫁入府中,对修远身边之人知之甚少,既然堂嫂这般说,那我让她另寻差事做便是。”
送走王嫣后,周盈一边往回走,一边揣摩着她最后留下的话中意味。
王嫣堂堂一个夫人,定然不会故意针对一个婢女什么,她出身士族,有些东西自然看得比她要透彻些,此番她开了口,应当不是信口开河的。周盈思索着这些,不禁多看了灵儿两眼,眼下她正陪着卢修远嬉玩,卢修远稍有分神,她就从帕子里抓出一把鱼食撒入水中,将刚沉下的鱼又给引出来,这个时候没有塑料方便袋,随身带着东西本就不方便,像她一次带这样多的鱼食,当真不易。
周盈停下脚步,轻声唤道:“修远,该回去了。”
卢修远听见她的声音,扭头看了一眼,便笑着往她这边来,正巧灵儿刚撒下一把鱼食,鱼儿吸引来了,身边的人却走了,她站在那里看着卢修远的离开的背影,脸上有些不清不楚的神情。
周盈所站之处,身后恰好有一丛比人还高一头的迎春,眼下还未到季,枝头骨朵含苞欲放的多,绽开的还很少,唯有最高处那一枝上沾了光照足的光,开得满当当,金黄一片很是别致。
想起灵儿间那朵娇俏春,周盈觉得住的房中绿植颇多,但总感觉少了点鲜明色彩,若是折下几支回去插在清水里赏玩,倒也有趣。思及此,她踮起脚来够,试了几次指尖却还离那枝差了半寸,正有些气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越过她头顶,长指微微用力,便将那笑傲枝头的一枝收归手中。
卢修远捏着那支对她盈盈一笑,将递给她,还顺手从上面摘下一朵,簪在了周盈间。周盈笑着接过来,抚了抚间的新,一手拿着枝,胳膊顺势挽住了卢修远的手臂。
两人在点点春树下相视而笑,相隔不远的灵儿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将手中还未来及洒下的鱼食攥紧。
周盈将她脸上细微的扭曲尽收眼底,心中也有几分了然,挽着卢修远的胳膊,带着他缓步漫游地离开了此处,回到院中时奶娘刚把新做好的糕饼摆出来,周盈趁机叫住了她,让她重新换个婢女在卢修远身边伺候。
奶娘痛快应下,也没有多问什么,到午膳时便不见了那个灵儿的身影,接替她的是一个叫翠果的姑娘,十四五岁的模样,唯唯诺诺不像个有心思的人,虽说有些笨手笨脚,但看着却比灵儿要让人放心。
翠果反应有些慢,却是个闲不住的性格,周盈从院子外回来,就见早晨折下的那支眼下已经被好端端地插在了瓶中,搁在案台之上,颇有春日之感,心中喜欢地让她将自己最近常看的书也拿过来,守着瓶闲翻书。
卢夫人近来似乎忙得紧,周盈从那日见过她一次后,就再没有机会相见,卢夫人顾不上她,自然就没人对她施压重提圆房之事,周盈难得落了几日自在,终日里带着卢修远一道吃喝玩乐,很是惬意,不过半月,卢修远原本消瘦的脸颊上就生出了不少肉来,人也精神多了,现下周盈最喜欢做得事便是掐他的脸,他也笑眯眯的任她掐,一副乖巧模样惹得周盈母爱泛滥。
闺房之中,早起的周盈正对镜梳,忽然只觉一阵清雅香扑鼻,循着香味望去,卢修远正将两手背在身后朝她走来,脸上一副神秘的表情,直到走到周盈面前,他才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竟是一束新开的草兰。
周盈笑吟吟地接过娇艳的兰,顺手插在了妆台前插满了兰的青瓷瓶,抬手轻轻将他额头上的一道灰抹去,又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府中这样名贵的兰也就那么一处,被下人眼珠子似得护着,据说是卢修远出事之前最宝贝的一圃子,没出事前都是由他自己打点,从不给外人经手。卢修远出事后,奴终有机会照顾这片兰,却是忐忑的好几夜都没睡安稳,如今好不容易伺候着开了,却被公子自己三天两头的往回偷,惹得小七也跟着心疼不已,直朝她抱怨:若是公子再偷下去,只怕连片叶子都不剩了。
周盈不知道这兰名贵到什么地步,只觉得卢修远这个举动很是可爱,从前不是没收过别人送得,那样一束华丽的束,百合玫瑰天堂鸟勾勒得再美轮美奂,似乎都比不上收到这样一束潦草的兰草让人觉得惊喜。
他第一次去偷时,圃边还养着一只看的狗,结果他被狗追着跑了大半个院子,没偷着不说,还摔了一跤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狼狈的不得了。
后来那只看的狗被送去了别处,没了狗,他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又跑去偷摘兰,却还记得第一次偷被狗追,每每**成功就一阵风似得往回跑,就跟还有狗在后面追似得,每每回来都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让周盈又好气又好笑。
叫来小七带着一身脏的卢修远去沐浴,周盈从柜中取出他的衣裳,放到了浴房的门口,过了一会儿卢修远沐浴完回来,一身白衣飘飘的风姿让周盈好一阵感叹,将他按在自己的妆台前,亲自为他将上的水擦干,又用梳子轻柔地梳顺。
卢修远容貌生得好,连头都顺得像丝绸一般,让人好生嫉妒,周盈在容貌是比不上这位夫君,不想连头顺滑都差他一大截,便羡慕嫉妒恨地勾着他精巧地下巴,狠狠地**了一番,末了如**一般笑着问他:“你生得这样美,从今往后我叫你‘小美人’可好?”
卢修远笑眯眯地似乎是答应了,周盈对于他一贯的乖巧愈满意,对于他晚上必须揽着她入睡的习惯,也多了几分包容。
近处着眼,生活似乎一片安宁美好,但放眼望去,却总有一些隐患在其中不容忽视。
这一日,周盈早早起来,到院中的小厨房给卢修远做蔬菜汁面条,就听见院中一阵吵吵闹闹,卢修远不知从哪里跑进厨房来,一脸焦虑拉着她的手不放,周盈哄着他松开些手,简单地洗了洗手上沾着的面粉,一边用手帕擦着水一边往院子里去,却看见了一院子的陌生面孔。
陌生面孔中有一个算是眼熟的,周盈便朝那个走去,轻轻地唤了一声:“娘。”又环顾四周,小声道:“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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