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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巷的垃圾桶泛着馊味,混着前厅飘来的廉价香水和酒精气,黏在阿湄的袖口上。她刚从o包厢出来,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出生锈似的摩擦声,手心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冰早就化透了,只剩满杯的涩。
“湄姐,张总那边还等着呢。”
服务生在走廊拐角喊她,声音被重低音炮震得飘。
阿湄扯了扯领口,那条亮片裙是老板上个月统一换的,领口开得太低,弯腰时总要用手按着。她往镜子里瞥了眼,眼线晕了点,像只熬夜的猫,笑起来苹果肌有点僵——刚在o包厢陪那个油头男人喝了六杯洋酒,他的手总在桌布底下蹭她的膝盖,像条黏糊糊的蛇。
o的门没关严,红蓝光从缝里挤出来,裹着粗鄙的笑。
推门时烟味劈头盖脸涌过来,那个穿金链子的男人已经脱了外套,露出满背的纹身,手指在茶几上敲着拍子,面前的啤酒罐倒了一排。
“妹妹可算来了,”他伸手就要搂,金戒指在灯光下晃眼,“刚才那几个没劲,还是你会来事。”
阿湄侧身躲开,把酒往桌上一放,开了罐新的递过去,笑容挂得稳稳的:“王哥说笑了,我这不是来了么。”
指尖碰到他手背时,那只手突然攥住她,力道大得像铁钳。
“陪王哥喝个交杯?”他往怀里拽,呼吸里全是酒气,“喝完了,哥哥带你出去耍。”
阿湄的胳膊被勒得生疼,亮片裙的肩带崩开了一根。
“王哥,咱只在店里玩,规矩您懂的。”
她想挣开,男人却得寸进尺,另一只手顺着腰往下去,指甲刮过皮肤,像砂纸擦过木头。
“规矩?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他猛地把她按在沙上,啤酒罐滚了一地,“装什么清纯?穿成这样不就是卖的?”
阿湄的头磕在扶手上,眼前黑。她抓过桌上的酒瓶,没敢砸,往他背上推
“放开!不然我喊人了!”
“喊啊,”男人笑得更横,手扯着她的裙摆,布料撕裂的声音在震耳的音乐里格外刺耳,“看谁敢管老子的事!”
眼泪突然涌上来,不是怕,是恶心。阿湄咬着牙踹他的膝盖,高跟鞋的鞋跟在他牛仔裤上划出白印,换来更狠的撕扯。她看见他脖子上的金链子垂下来,像条绞索,正往她眼前套。
“砰——”
包厢门被踹开的声音比音乐还响。老板站在门口,黑衬衫的袖子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道浅疤。她没开灯,走廊的光在她身后拉出长影,手里转着串钥匙,金属碰撞声冷得像冰。
“王老板,”她声音不高,却把音乐都压下去了,“我这小店庙小,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男人愣了下,松开手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苏姐?你这妞不识抬举……”
“她是我店里的人,”苏姐往前走了两步,钥匙串“啪”地拍在掌心,“您动她一下,就得问问我这串钥匙答不答应。”她眼神扫过男人的手,那上面还沾着阿湄的亮片,“要么现在滚,要么我叫保安‘请’您滚。”
男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看看苏姐,又看看缩在沙角、领口敞开的阿湄,最终啐了口唾沫,抓起外套摔门而去。
音乐还在震,包厢里突然静得可怕。阿湄盯着地上的碎亮片,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苏姐扔过来件黑外套,带着淡淡的烟草味,盖住她露着的肩膀。
“穿上,”苏姐往桌上放了支烟,没点燃,“今天不用上班了,回家。”
阿湄没动,喉咙里像堵着棉花。苏姐蹲下来,用纸巾擦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哭什么?这种人渣,下次直接给我往死里打。”
外套口袋里有个暖宝宝,是苏姐常备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去的,隔着布料慢慢烫。阿湄抓着那点暖,终于敢抬头看苏姐的眼睛——那里没有可怜,只有点松了劲的疲惫,像打过一场无声的仗。
后巷的风比刚才凉了,阿湄裹紧外套往前走,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打在脚踝上。苏姐站在门口的灯影里,没进来,也没走,像尊沉默的门神,看着她拐进胡同口。
口袋里的暖宝宝还在热,阿湄摸了摸,突然想起第一次来店里,苏姐也是这样扔给她
…………
苏姐的高跟鞋碾过走廊的地毯,把包厢里的狼藉关在身后。
吧台的霓虹在她脸上晃了晃,调酒师递过来杯冰水,“苏姐,刚那王老板……”
“老规矩,拉黑名单。”她接过来喝了口,冰碴子硌着牙,把那点没出来的火压下去。指尖在吧台上敲了敲,目光扫过舞池里摇晃的人影,最终落在后巷的方向——阿湄应该快走到胡同口了。
她没回头。后巷的风卷着啤酒沫子滚过墙角,那截金链子正躺在砖缝里闪了下,链扣处还挂着片亮片——是阿湄裙子上的,刚才撕扯时勾下来的。链子很粗,在路灯光里泛着俗艳的黄,像条被丢弃的蛇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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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姐的身影消失在吧台后时,暗巷的阴影里终于动了。
那人站得太直,像根被钉进地里的黑铁桩,比巷口的围墙还高一点。兜帽压得很低,边缘蹭着肩膀,把脸埋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里。风掀起兜帽边角,露出的下颌线冷硬得像刀削,皮肤在阴影里泛着近乎透明的白。
他的目光落在那截金链上,却没弯腰。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抬起来,越过巷口的垃圾堆、闪烁的霓虹灯牌,最终钉在夜店的玻璃门上。
那双眼瞳在兜帽的阴影里亮起来。不是灯光反射的光,是从眼底深处淌出来的,纯然的、不带杂色的金,像熔化的黄金浇铸的兽瞳,瞳仁收缩成竖状,带着种非人的专注——像草原上的孤狼盯着落单的猎物,安静,却蓄着足以撕裂一切的力。
夜店的重低音炮还在震,玻璃门被震得颤,隐约能听见舞池里的笑闹。可在他听来,那些声音都像隔着层水,模糊又遥远。只有吧台后那个穿黑衬衫的身影,只有后巷里那片渐远的、属于阿湄的气息,像墨滴进清水,在他的感知里洇开清晰的轮廓。
金链被风卷得滚了半圈,撞在墙根的啤酒罐上,叮地响了声。
他终于动了。不是走向夜店,而是弯腰,指尖拾起那截链子。链扣上的亮片蹭过他的指腹,很薄,带着点布料的温软,像某种易碎的信号。他捏着链子转了转,黄金瞳里的光暗了暗,像突然被云层遮住的月亮。
兜帽又落下去,遮住了所有表情。他转身退回暗巷深处,脚步声轻得像猫,只有那截金链在指间偶尔碰撞,出细碎的响,混着远处夜店的喧嚣,像段没头没尾的预言。
吧台后的苏姐正对着监控屏幕皱眉,阿湄的身影已经拐进胡同,安全了。她端起冰水又喝了口,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抬头往窗外看,只有暗巷吞掉了最后一点灯光,静得像头蛰伏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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