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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怎麽了?”
“你说呢?”
“你漏了。”
“嗯。”
“不是漏查,是漏报。”
老何未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顾帆身上没有防卫性伤口不是什麽惊天大发现,至少还不能帮我们直接指明彬的所在。你漏报,充其量就是拖拖时间。”
“爱怎麽说怎麽说吧。”他拿起筷子,表示谈话已经结束了。
“至少到现在你都没否认。”
“去检举我吧。”
我有些生气:“你把我当什麽人了?”
“你以为自己是什麽人?”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打算放长线钓大鱼麽?”
“不。”老何的态度令我难过不已,“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这个朋友。”
他把嘴里的那口东西慢慢咀嚼了很久,终于还是擡起头,问:“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
我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继续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某一拨儿人找到。我只希望能在所有人之前先见到他。”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相信你。”
“那你想问什麽?”
“你的另一个老相识。”我探身向前,两肘支在桌子上,“陈娟。”
“彬的女人,我不熟。你该去查访她的家属和同学。”
“一女得道,鸡犬升天——她举家都移民国外了,查个毛啊。至于那些同学,时隔这麽多年,现在都忙着离婚搞破鞋或者托人送孩子上个重点学校什麽的。我不认为他们还有什麽询问价值。”
“她本身只是个原因,算不上什麽线索。”
“但我想知道彬是不是真的为了她在杀人。”
老何垂目思考了一下:“事到今日,有区别麽?”
“也许吧……”我掏出烟,看到老何指了指炉子边的火柴,“你丶小杨丶彤哥丶时天丶黄锋丶顾帆……没准儿还有我老婆和工作室的那群孩子,哦对,甚至包括那个叫马莉的修女,甭管是什麽立场身份,几乎所有人都在直接或间接地排斥我,帮助彬。最不可理喻的是,你们并非不相信他在到处杀人,却宁愿选择用‘他这样做一定事出有因’或是‘他杀的那些人一定有该死的理由’当借口来纵容事态发展下去。老何,这麽多年的兄弟,你来告诉我,什麽理由可以允许一个人扮演上帝去随意处置生命?”
“必须承认,他没杀过无辜者。”
“什麽算无辜者?”我竭力克制住拍案的冲动,“从一个小学生口袋里劫两块钱就该去死?”
老何沉默了,毕竟这是纯粹的滥杀行径。
我把烟放下,做了个深呼吸以缓解血压,继续说道:“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彬是单纯地为陈娟报仇,只不过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或防止暴露身份,不得不铲除一些障碍……但真是这样麽?那三个小夥子就不说了,除非陈娟小时候也被逼吹过喇叭,否则张明坤与彬的复仇行动完全无关——别跟我提那条‘圣河’有什麽破逼纪念意义!不错,王睿是该死,但绝对轮不到他下手。他可以巧妙地引导警方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个嫌犯身上,你我都知道他最擅长这个;就算不巧撞上了,以他的身手,制服王睿扭送到支队轻而易举,事後也不难解释,还有可能受个表彰得个锦旗什麽的,何必搞得像屠宰场一样?”
老何擡手遮住嘴,缓缓地出了口气:“那你认为呢?”
“彬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们整个社交圈子的核心人物,我不想做最恶意的揣度……但恐怕有可能,我们都颠倒了主次。”
他只是为杀而杀。
“没道理,我和他相处那麽多年……他没道理这样做。”
“不错,自身条件优越丶家庭和睦丶经济宽裕丶社交广泛……他不符合犯罪剖绘的任何一种特征类型。”我点着烟,“但别忘了那三年浪迹南亚的日子,他被一个军事集团出卖,回过头又出卖身边的战友。战场是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我们都没有过这种经历,谁知道彬会因此发生什麽变化?你敢说你还了解他?谁敢说?”
“我不知道……”老何颓靡地搓了把脸,“我确实不知道他的下落。”
“我说过我相信你。但至少,告诉我他和陈娟之间是怎麽回事。”
听起来,彬和陈娟的交往经历相当普通,除了早恋之外——不过,这也算不得什麽新鲜事,连上八卦小报的水准都不够。
陈娟是彬下面两届的校友,具体怎麽搞到一起的不明。那时陈娟似乎还不到十四岁,称少女都勉强,几乎还是个孩子。彬那时是出了名的花心大萝卜,一天到晚拈花惹草丶不着四六地到处鬼混。除了明显异于常人的优秀成绩以外,陈娟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对彬的不羁一直容让再三。但就在彬即将转性从良的节骨眼上——大抵是陈娟上大一前後,这个多年来“夫唱妇随”的女孩突然举家移民加拿大,同时向彬提出分手。
“陈娟看似单纯,其实是个很有心机的人。”老何的评价也许并不客观,“彬也好,我们这些周围的同学丶朋友也罢,谁都没看出来这一点。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她也知道该如何去得到;最残酷的是,为了争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可以不惜代价,包括不惜伤害任何人。”
两人分手的当天,彬在宿舍里服药自杀。亏了老何心细,发觉到彬竟然没来操场踢球。“他从不逃体育课。”再後来,彬洗胃出院,随即休学回家调养。
“我记得很清楚,他醒来後对父母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而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谢谢,我太不理智了’。”
“他後悔不该自杀?”
“我看他是後悔没找个偏僻的地方了结自己。”
没过几年,波澜再起,彬突然接到了陈娟从柬埔寨打来的电话——
“那天我见到他很阴郁,就问他怎麽了,他语无伦次,大概是说陈娟有危险……我问他出了什麽事,他没说。隔了个周末,我再打电话就找不到他了,去他家问,才知道他失踪了。家里人以为他离家出走,急得团团转。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但我知道一定和陈娟有关。”
一失踪,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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