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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与丁字营的苦寒地狱形成刺眼对比的,是位于堡垒上层、相对干燥温暖的甲字营。
那里是军官和老兵油子的地盘。墨昭(林石)因一次被指派去甲字营区域送修补的兵器,得以窥见那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气中不再是汗臭和霉味,而是淡淡的熏香和酒气。营房宽敞明亮,甚至有简陋的火炉取暖。士兵们穿着相对整洁厚实的军服,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吆五喝六地掷着骰子,或者擦拭着明显精良许多的武器。角落里,几个军官模样的人甚至围着一个铜火锅,锅里翻滚着肉片和蔬菜,浓郁的香气飘散开来,让饥肠辘辘的墨昭胃部一阵痉挛。
更让她瞳孔微缩的是,一个显然是贵族子弟出身的年轻军官,正斜倚在一张铺着兽皮的躺椅上,由一个亲兵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雪水给他擦脸。他面前的小几上,摆着精致的白瓷茶具,里面泡着墨昭在天启城都少见的上等云雾茶。而他脚边,随意丢弃着啃了几口的、油光发亮的烤羊腿,骨头上的肉还相当厚实!
“看什么看?丁字营的泥腿子!”一个甲字营的老兵油子发现了墨昭的注视,鄙夷地呵斥道,“赶紧把东西放下滚蛋!别污了这里的空气!”
墨昭低下头,默默放下修补好的兵器,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和那贵族军官懒洋洋的抱怨:“这鬼地方的雪水泡茶,终究是差了点意思……下次让我爹多送些玉泉山的泉水来……”
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却远不及眼前所见带来的冰冷。丁字营士兵在风雪中为了一口能噎死人的黑麦饼拼命,甲字营的贵族老爷却在温暖的营房里,用珍贵的雪水挑剔着茶叶的滋味,随意丢弃着足够养活丁字营一个窝棚几天的肉食!晋升?对于丁字营的人来说是拿命去搏的渺茫机会,对于这些生来就在“甲字营”的人而言,不过是家族运作下的起点!
血枭的注视:冲突与试探
这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落差,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墨昭的心。她并非不谙世事的闺阁小姐,知道世间有阶级,但如此**裸、如此残酷的对比,如此浪费着前线士兵用血汗甚至生命换来的给养,依旧让她感到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在胸腔里燃烧。
这份压抑的愤怒,在一次冲突中险些爆发。
那是又一次极其严苛的冰水格斗训练。墨昭(林石)的对手,正是那个曾被她托了一把的瘦弱少年,名叫水生。水生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动作迟缓,嘴唇冻得发紫,被赵疤伍长抽了几鞭子后更是摇摇欲坠。
“废物!连个丁字营的渣滓都打不过!”赵疤在一旁咆哮,又一鞭子抽在水生背上。
水生惨叫一声,扑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墨昭(林石)下意识地想去扶他,却被赵疤的鞭梢指住:“林石!谁让你停的?!给我继续打!把他打趴下为止!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抽!”
墨昭(林石)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泥水里挣扎的水生,看着赵疤那狰狞的嘴脸,看着周围新兵麻木或幸灾乐祸的眼神,体内压抑的怒火混合着星辰之力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凛冽寒意的靛蓝星芒在她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就在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用星辰之力震开赵疤时,一股冰冷刺骨、如同实质般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她!
墨昭猛地抬头,只见点将台的高处,厉寒枭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没有穿甲胄,只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墨黑的长发在寒风中飞舞。他双手抱臂,幽深的狼瞳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匕首,穿透风雪,精准地钉在她身上!那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审视,和一丝……玩味的期待?仿佛在等着看她如何选择,是爆发,还是继续隐忍?
被他目光锁定的刹那,墨昭(林石)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沸腾的怒火和躁动的星力瞬间被强行压制下去!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气息泄露,绝对没能逃过这位“血枭”的感知!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所有情绪,在厉寒枭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弯腰,对着泥水里的水生,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带着攻击性的起手式。她没有攻击,只是保持着姿势,声音沙哑地低吼:“起来!继续!”
水生被她眼中那瞬间闪过的、不属于“林石”的厉色所慑,挣扎着爬起,再次扑了上来。墨昭(林石)只用最基本的格挡技巧,引导着对方的攻击,不再试图压制,也不再显露任何超出“林石”这个身份的力量。
风雪中,两个瘦小的身影在泥泞里笨拙地扭打着。点将台上,厉寒枭的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着墨昭(林石),薄唇边那抹残酷的弧度,似乎更深了。
丁字营的苦寒磨砺着她的筋骨,甲字营的奢靡灼烧着她的灵魂,而厉寒枭那双如同跗骨之蛆的冰冷注视,则时刻提醒着她身份的脆弱与潜伏的危机。这冰火两重天的营盘,是炼狱,也是她必须征服的战场。寻找星魂莲的道路,每一步都伴随着血与冰的考验。
黑石堡的日子,在苦寒、饥饿与无休止的严苛操练中缓慢流淌。墨昭(林石)如同一块顽石,在丁字营
;这座冰冷的磨盘下,被反复碾轧、打磨。她刻意收敛着锋芒,只展露出一个“沉默、坚韧、学习能力尚可”的普通新兵形象。然而,体内悄然流转的星辰之力,终究让她在严酷的环境中,比旁人多了几分韧性与不易察觉的敏锐。
机会,或者说考验,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骤然降临。
厉寒枭临时下达命令:丁字营第三队(墨昭所在小队)与甲字营一队,协同执行一次紧急的边境巡逻任务——斥候回报,血狼部一支精锐的“雪狼游骑”小队,趁着恶劣天气,悄然越过了冰封的界河“黑水”,意图潜入云煌境内进行侦查或袭扰。
命令下达得极其仓促。赵疤伍长骂骂咧咧地踹醒窝棚里的士兵,丢给他们冰冷的武器和几块硬邦邦的黑麦饼。墨昭(林石)迅速裹紧皮袄,抓起那柄内蕴星陨铁的短刀和一面沉重的木盾,随着混乱的人流冲出堡垒。
堡外,风雪怒吼,能见度不足十步。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如同针扎。甲字营的士兵们装备精良,穿着厚实的皮甲,戴着护耳皮帽,骑着还算健壮的北地驮马,神情虽然凝重,但尚算从容。反观丁字营的士兵,只有单薄的旧袄,破烂的皮靴很快被雪水浸透,冻得浑身发抖,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两支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气氛压抑。甲字营的队正,一个名叫刘勋的年轻军官(正是那位挑剔茶水的贵族子弟),骑在马上,不时呵斥着丁字营士兵“拖慢速度”。赵疤只能点头哈腰,回头对丁字营的士兵更加凶狠地打骂。
墨昭(林石)走在队伍中段,将星辰之力运转到极致,一边抵御着刺骨严寒,一边将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般向四周风雪弥漫的黑暗中延伸。她的植物亲和异能在此地虽被严寒压制,但对生命气息和恶意杀机的感知却异常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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