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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哥儿讲这事时,方子晨就在门外,周哥儿没避讳,而且方子晨也不是大嘴巴长舌妇,赵哥儿便将这事儿说了。
方子晨‘啧’了一声,两手枕在脑袋下,人情世故他可能不太懂,可脑子精得很:“你当周哥儿他娘为什么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个时候叫周哥儿回去。”
“之前家里的活儿还有刘叔帮忙干,这会刘叔伤了腿下不了地,周哥儿里里外外忙,这半个月就瘦了好些,”赵哥儿猜测:“周叔和李婶应该是心疼他了。”
这想法单纯,方子晨说:“我不觉得是这样。”
赵哥儿定定看他。
方子晨道:“他们若是心疼周哥儿,那自己养大的孩子,应该会懂他,也该明白身为人父,孩子有多重要,周哥儿就溜溜一个孩子,他怎么对溜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劝他丢下溜溜改嫁,这跟剜他心没有什么区别,如果我是周叔,真疼自己哥儿,我是舍不得这般对他的,而且,刘叔腿伤了都有大半个月了吧,怎么一开始不来劝,现在才来?”
赵哥儿想想,这话好像也对。
而且从周哥儿言语之间的意思来看,李婶是想让他先回家,改嫁的事慢慢挑,没有半点急的意思。
可周哥儿不年轻了,哥儿上了年纪不容易怀孕,二嫁本来就不好找人,到时候年纪上去了,更难。
李婶怎么想的啊?
方子晨点点他眉心:“别蹙眉,难看死了。”
“你嫌我了?”赵哥儿捏捏他滚动的喉结,问:“夫君,你说李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周哥儿给醉宵楼送菜,估计让他娘家人眼红了。”方子晨说。
赵哥儿霎时呆住:“不,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他跟你关系好,现在村里不都说我帮他是因为看在你的面子上吗?”方子晨给他分析,道:“周哥儿每天给我们店送菜,一趟能赚三十多四十文,保底算一个月就是一两银子,他爹娘能不眼红吗?杨叔当初让他给店里送菜,是认他这个人,他回娘家,刘家就不能再给店里送菜,这路相当是转到周家那边去,周哥儿和离回娘家,算重新待字闺中,用周家地种的菜,那赚的,不就是得上交给周家么。”
周家这是想让周哥儿回去,给他们当钱娄子。
赵哥儿满脸惊愕:“怎么这样啊!”
可是想想,也是有迹可循。
周哥儿未出嫁前,周叔和李婶就不怎么重视他,这几年周哥儿过得困难,也没见他们帮衬一下,现在突然跑上门来关心,感情都是打着算盘。
不过一个月一两银子,村里大老爷们累死都赚不到这个数,眼红正常。
“睡吧!”方子晨将他拦进怀里:“明儿要早起呢,周哥儿也不是傻的,路要怎么走,往西或往东,都只能他自己选,我们管不着的。”
“他是我的好朋友,”赵哥儿圈住他的腰,情绪低落:“我刚被卖进马家的时候,村里的小孩都不理我。”
他轻轻说着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赵哥儿才七岁,也正是爱玩的年纪,走路上看见同龄孩子扎堆玩,成群结队的,不是不羡慕,六七岁,在村里已经开始帮着家里干些轻活儿了,割猪草、挖野菜、洗衣服时小姑娘小哥儿们总是相约着结伴走,只有他孤零零。
赵哥儿那时候尝试着跟她们搭过话,可她们并不理他,只有刘小文和周哥儿愿意跟他说话,他们比赵哥儿都要大一些,赵哥儿之前没干过活,刚开始那会做得不利索,猪菜割不满一背篓,回去总要挨打,刘小文和周哥儿自己干完了,就来帮他。
刘小文和周哥儿,是他整个童年时期唯一的伙伴,跟他们在一起,是他在繁重的活儿中,难能可贵的喘息时间,这两人也是他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如今刘小文远赴边疆,生死不知,算得上朋友的,也就只有周哥儿。
方子晨叹口气,心口克制不住的难受。
喜欢上一个人,便看不得他受半点委屈,即便发生的事儿是在他不曾出现的过去,可如今在这寂静夜里,听着赵哥儿述说过去的一桩桩一件件,被排挤,受委屈,他心里就像被针轻轻戳刺着,不足以致命,可密密麻麻的,却都全是痛。
他扶着赵哥儿微凸的脊背骨往下滑,最后停在侧腰上,方子晨将他抱紧了些,挨着他的脸,鼻息炽热,缓声说:“都过去了,没事儿的,你给周哥儿提个醒就好。”
眼睫轻颤,赵哥儿轻吻他下巴:“嗯。”
各家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流鼻血,帮也只能帮到这。
隔天天未亮,赵哥儿就起了,他刚一动,衣服都还没穿好,赖床王也跟着起了。
“我吵醒你了吗?”赵哥儿按住他:“你再睡会儿吧,离天亮还早。”
方子晨整个人都还迷糊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揉捏着眉心,道:“我要去帮你。”
灌血肠一个人不方便,没人搭把手很难做。
赵哥儿心里暖得不行,把衣服递给他:“那你先穿衣服,我去打点水来给你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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