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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进了屋子,顾莲沼换了衣裳便自顾自出门练武去了,态度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的态度让凌亭心头蓦地燃起希望,他忍不住去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主子若是真和他发生了什么,他怎会这般无所谓呢?
凌亭深吸一口气,借着更衣的名头小心翼翼地拉开柳元洵的腰带。
随着衣物渐次松开,入目痕迹愈发清晰,他的心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可心底那一丝希望仍鼓动着他开口询问,好似只要柳元洵不亲口承认,他就不会信。
凌亭干咽了一下,艰涩开口,声音微颤:“主子,昨夜在宫中……您和顾大人可是发生了什么?”
柳元洵不想骗他,可也不想让他知道太多,于是含糊道:“他毕竟是我的侍君……”
“所以,您就默许他履行侍君的职责了?”凌亭发问,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酸涩。
柳元洵并未察觉到凌亭语气中的异样,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道:“此事也算是众望所归了。”
简单一句话却如同一记重锤,将凌亭心底最后的希望彻底击碎。他神情恍惚地伺候着柳元洵梳洗,又如往常那般,陪在柳元洵身旁看他读书。
可平静的假象下,却藏着几欲将他撕裂的痛苦,叫他险些承受不住。
他前半辈子从未记恨过谁,也从未厌憎过谁,哪怕父亲犯事累及他自己,他也默默承受了一切。
可这一刻,他却前所未有地恨上了顾莲沼。
他嫉妒他,恨他,倘若不是顾莲沼的出现,他本可以一如既往地守在主子身侧,默默相伴,直至生命的尽头。
可这一切,全因顾莲沼的出现被毁了。
柳元洵丝毫没有察觉到凌亭内心的思绪,只在烛火摇曳下静静看着书。小半本书悄然翻过,困意也渐渐袭来,他阖上书卷,对凌亭温声道:“时辰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凌亭很想拒绝他,更想问问他,是不是自己走了以后,他又会和顾莲沼躺在一张床上,做他眼中“侍君该做的事”。
可他不敢。
他太了解柳元洵了,自己这点心思若是叫他发现,责罚厌恶倒是不至于,可他一定会将自己远远打发出去,此生都不会再让他踏入府中半步。
柳元洵是个再温柔不过的人,他甚至没有多少私欲,驱逐他,远离他,都是不想叫他在这份无望的感情里越陷越深。
他的温柔伴随着无上清醒,他比谁都明白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哭泣求饶在他眼中是徒增伤感,缠绵爱意也无法成为束缚他的枷锁,他不缺人爱,所以从不背负还不了的债。
他的温柔能醉死人,可他的冷静又叫人恐惧。
凌亭不是个畏头畏脑的懦夫,他只是太过清楚自己的下场,所以在最坏的可能中,选了个最好的结果罢了。
他原本已经认命,也接受了现实,甚至开始在有限的时光里,竭力享受来之不易的幸福。
可顾莲沼的出现却击碎了他自欺欺人的幻想,原来,柳元洵不是不能接受与人欢爱,只是那个人永远不会是自己。
如果……
如果自己也是个哥儿,是不是……
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吱呀”一声轻响,练武结束的顾莲沼走进屋内,凌亭因烦乱的思绪走了神,直到顾莲沼踏进内屋,他才惊觉这里竟多了第三个人。
“凌大人。”顾莲沼向他抱了抱拳,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挑衅,他道:“时候不早了,你歇着吧,王爷房中的事我会留意的。”
凌亭很想扯出个笑容,可他失败了,他总觉得顾莲沼寒潭般的视线中藏着似有若无的嘲讽,叫他浑身的狼狈彻底无所遁形,他只能匆匆点了点头,连回礼都顾不上,逃一样离开了那间屋子。
柳元洵下意识地蹙起眉头,奇怪道:“我怎么感觉凌亭好像怪怪的?”
顾莲沼随意坐在凳子上,替自己倒了杯水,语气散漫道:“人有三急嘛,他一个人伺候您,又不敢擅自离开,憋得狠了,慌慌张张的也实属正常。”
柳元洵前半辈子哪里接触过顾莲沼这般油嘴滑舌、心思灵活的人,三言两语就被他哄偏了思绪,开始反省自己的不是。
柳元洵满脸愧色,自责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只考虑到自己不喜欢旁人离得太近,却没顾上凌亭会不会忙得抽不开身,是我考虑欠妥……”
顾莲沼一口饮尽杯里的茶,像模像样地劝慰道:“无妨,您之前不是说‘我入了王府,以后便是一家人了’,我倒是乐意帮凌大人分担些活儿,就怕王爷您会觉得不自在,毕竟您刚刚才提过,不喜欢旁人近身伺候。”
柳元洵道:“这不过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倒也谈不上什么规矩,你不必在意。”
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
顾莲沼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杯口。
习惯这种东西,既有天性的缘故,也能被身旁的人潜移默化地影响,就是不知道柳元洵是哪一种了。
若是前者也就罢了,若是后者,那他倒是得重新审视一下凌亭了。
柳元洵本来正打算睡觉,见顾莲沼回来便与他说了几句话,无意见瞥见香篆钟上的刻度,倒是有些惊讶,“今夜怎么忽然提前了?”
顾莲沼站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一边褪去身上的外衣,一边低声解释道,“昨夜之事还未彻底了结,最大的难关仍是洪公公。既然这场戏已经开场,就绝不能中途夭折。我若还像从前那般日夜在外练武,无论谁看都不像个心系夫君的哥儿。”
“夫君”两个字飘入柳元洵的耳朵,叫他莫名有些不自在。白日里的疏离与分寸仿佛随着日头一起沉入大地,在夜色的掩盖下,昨夜那种蛛丝般纤细又粘腻的暧昧重新席卷了过来。
柳元洵掩饰般轻咳一声,道:“倒也不必如此谨慎,洪公公好歹是司礼监秉笔,琐事缠身,未必会盯着这些琐碎小事。”
顾莲沼却道:“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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