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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冬雨淅淅沥沥,顺着红府黑色的瓦当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内室里地龙烧得正旺。
一只雕着喜鹊登梅的紫铜炭盆搁在罗汉床旁,上好的银丝炭不起烟,只在偶尔炸裂时出轻微的“毕剥”声,迸出几点猩红的火星子。
二月红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副纹路温润的楠木棋盘。
他刚沐浴过,换了身素净的家常袍子,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水汽浸润过的慵懒。
陈皮从净房出来,头还带着湿气,他胡乱用帕子擦了两把,就猴急地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二月红对面。
“师父,这是等我呢?”
二月红抬起眼帘,将一枚白玉棋子递给他。
“闲来无事,手谈一局。”
“好嘞!”
陈皮兴致勃勃地接过棋子,他其实连围棋的“气”都算不明白,纯属瞎下,偏偏瘾还大得不行。
棋局开始。
二月红落子优雅,不疾不徐,如谱写一清雅的小令。
陈皮则是杀气腾腾,大开大合,棋子拍在棋盘上“啪啪”作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花子。
不出二十手,陈皮的黑子就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一条大龙眼看就要断气。
“哎哎哎!”
陈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叫起来,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捻起二月红刚落下的一枚白子。
“师父,您这步不算!”
二月红挑眉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落子无悔。”
“对别人那叫落子无悔。”陈皮理直气壮,把那枚白子塞回二月红的棋罐里,“对师父您,那叫及时止损!我这是替您止损!”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把自己那颗陷入死局的黑子捡回来,重新在棋盘上找了个自以为安全的位置放下。
“我刚才手滑了,应该下在这儿。”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半分愧色。
二月红被他这通歪理逗得,唇角化开一抹极浅淡的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由着陈皮悔棋。
棋局继续。
又过了十几手,陈皮的另一条大龙再次岌岌可危。
“师父!”
陈皮再次大喊一声,这次更干脆,直接伸出胳膊,像扫垃圾一样,“哗啦”一下将棋盘上的棋子全扫乱了。
黑子白子混作一团。
“这棋盘不行,受潮了,滑。”
陈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给出了结论。
“风也大,刚才窗户那儿漏风,把我棋子都吹歪了。”
二月红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胸腔的震动,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冰川,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暖融融的春水从底下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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