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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贝当路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街边一栋灰扑扑的公寓楼底层,“陈氏牙科”的招牌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微光——谁也想不到,这不起眼的牙科诊所里,正进行着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手术。
诊所内,走廊尽头的手术室门紧闭着,上方的红灯亮得刺眼,像一颗凝固在黑暗里的血滴。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属于高寒的血。
何坚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双手插在裤兜里,指节紧紧抵着那几把随身的飞刀。刀刃的寒气顺着指尖往上爬,钻进心里,却压不住掌心的滚烫——手背上那片早已干涸的暗红,是之前救高寒时沾上的血,此刻像火烧一样,烫得他指尖发颤。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没人能看到他眼底的慌乱。只有肩膀偶尔的颤抖,暴露了他的不安——高寒中枪时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声闷哼,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嗒、嗒、嗒——”马云飞的皮鞋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格外刺耳。他已经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十几分钟,停下来时,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进去多久了?”这是他第三次问这句话。
李智博掏出怀表,表壳弹开的“咔嗒”声,让何坚的肩头猛地颤了一下。“四十七分钟。”李智博的声音沉得像坠了铅,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走廊的灯光,“老刀说,是弹头贯穿伤,没伤到主动脉,但失血超过800cc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安慰其他人:“老刀当年在战地医院待过三年,处理这种枪伤很有经验,不会有事的。”
欧阳剑平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腰杆挺得笔直,像雪地里的青松,看不出丝毫慌乱。但交叠的双手,指关节却泛出青白——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高寒中枪时的那声闷哼,还在她的耳膜上震动,挥之不去。
时间像被胶水黏住了,每一秒都拖着沉重的镣铐,走得无比缓慢。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怀表的“滴答”声,和手术室里偶尔传来的器械碰撞声,在空气中回荡。
突然,“咔”的一声轻响,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灭了,绿灯瞬间亮起。
几乎在绿灯亮起的同时,走廊里的四人同时起身,快步冲向手术室门口。何坚的动作最快,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却又硬生生停住——他怕听到不好的消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门开了,“老刀”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出来。他的白大褂前襟溅满了星点血污,脸上满是汗水,摘下口罩时,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
“怎么样?”欧阳剑平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裂开了一道缝。
“老刀”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混着一丝血丝。“命捡回来了。”他喘着气,胸腔像破旧的风箱,“弹头取出来了,没伤到要害,但肱骨有点骨裂。”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何坚,语气沉重:“最麻烦的是,三角肌和冈上肌撕裂得很严重。以后这只手,做精细动作会受影响——比如拆炸弹、开枪,可能都不如以前灵活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何坚猛地攥紧拳头,一拳砸在墙上,发出“咚”的闷响,指节瞬间红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高寒是队里最擅长拆弹的人,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现在能看她吗?”马云飞急忙问道,打破了沉默。
“麻药劲还没过,她还没醒。”老刀摆了摆手,“最多留两个人在这守着,天亮前必须转移。”他压低声音,眼神变得警惕,“最近日本人的暗探在法租界活动得很频繁,这里不安全。”
欧阳剑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对着老刀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次多亏了你,这份情,五号特工组记下了。”
安排值守时,何坚突然开口:“我留下。”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目光坚定地看着欧阳剑平,“我守着她,等她醒。”
欧阳剑平凝视着他片刻,点了点头:“好。你注意安全,有情况立刻用通讯器联系我们。”她转向李智博和马云飞,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淬了冰的刀,“我们该去会会那位‘竹叶青’小姐了——是时候让她开口,说出所有秘密了。”
手术室里,无影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高寒脸上。她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透明的纸,左肩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还能看到渗出的血丝。
何坚坐在床边的阴影里,目光紧紧盯着她裹满绷带的肩膀,又落在她无力垂着的左手上——这双手,曾经拆解过无数复杂的炸弹,曾经精准地扣动过扳机,此刻却毫无力气。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飞刀,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又默默收回——他怕飞刀的寒光,会惊扰到她。
窗外,远处传来黄浦江的汽笛声,悠长而哀婉,像命运的叹息,在夜色中回荡。
马云飞最后看了眼病床上
;的高寒,轻轻带上手术室的门,对着欧阳剑平和李智博点了点头:“走吧。”
“是时候让梅花桩开口了。”欧阳剑平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夜色更深了,诊所外的梧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在寒风中悄然坠落,飘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无声无息。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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