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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23:53。
腕表上冰冷的荧光数字,像恶魔的倒计时,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距离“毒蝎”和“壁虎”可能紧急引爆杨树浦电厂、南市水厂,只剩下最后的七分钟!
调压站内,空气凝固,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租界的霓虹隐约闪烁,与此地的死寂形成残酷对比。探照灯的光柱徒劳地扫过,照亮一张张凝重无比的脸。
欧阳剑平、马云飞、何坚、李智博,四人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在西北角那座废弃烟囱顶端的模糊灯箱,和各自腕表那无情跳动的秒针之间,疯狂切换。
七分钟!只有四百二十秒!两个关键基础设施,分散在上海版图的两端!这根本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不行!不能再等了!”马云飞猛地低吼出声,声音因急切而沙哑,额角青筋虬结,“必须立刻通知电厂和水厂的守卫!强制疏散!拉响最高警报!就算把地皮翻过来,也要找到炸弹!”
“鲁莽!”李智博厉声打断,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大规模疏散需要时间解释,动静太大,无异于直接告诉‘毒蝎’和‘壁虎’——任务暴露,快引爆!而且,炸弹具体藏在哪个阀门下,哪个管道间,哪个控制柜里?七分钟,够搜几个房间?这是拿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去赌一个渺茫的概率!”
“那你说怎么办?!”何坚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炽热的焦灼几乎要将他点燃,“难道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眼睁睁看着两个地方被炸上天?!看着上海陷入黑暗和断水?!”
绝望的气氛如同毒雾般蔓延。
每一道目光都最终聚焦在一个人身上——欧阳剑平。这位五号特工组的核心与大脑。此刻,所有的压力,这个几乎不可能做出的抉择,如同千钧重担,轰然落在她看似单薄,却异常坚韧的肩上。
欧阳剑平的脸在昏暗与灯光的交错下,血色尽褪,苍白得像一张纸。但她的眼神,却在极致的压力下被淬炼得如同万年寒冰,冰冷、锐利,且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她的目光急速扫过远处的烟囱,脚下昏迷的“暗影”,最后定格在李智博脸上,语速快得如同出膛的连射子弹:
“智博!信号灯!控制它的线路在哪里?有没有可能……手动强行控制它?”
李智博瞳孔猛地一缩,瞬间领会了她的战略意图——“欺骗”!“争取时间”!
“旧控制室!”他立刻回答,大脑飞速运转,“信号控制线大概率连接到废弃的旧主控室!理论上可以找到接口,手动覆盖(override)远程信号!但是——”他语气急转,“找到具体线路、确认开关状态需要时间!我们不确定里面是否被改动过!”
“时间!”欧阳剑平咬牙,猛地看向何坚,“何坚!这个任务交给你!用你最快的速度,找到旧控制室,找到那根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零时整点,必须让那个信号灯发出绿色闪烁光!这是唯一能暂时麻痹‘毒蝎’和‘壁虎’,给我们争取行动窗口的机会!明白吗?!”
“交给我!”何坚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没有任何迟疑。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一道离弦之箭,又像融入夜色的猎豹,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那片黑暗破败的建筑群猛冲过去,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阴影深处。
“云飞!”欧阳剑平的目光转向马云飞,指令清晰如刀劈斧凿,“杨树浦电厂!规模最大,一旦爆炸,对整个租界工业和民生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你立刻过去!利用杜先生之前铺好的所有关系网,用最高优先级,不惜一切代价接近核心区域——主发电机、锅炉房、核心控制台!寻找任何可疑人员,搜寻炸弹踪迹!记住,”她加重语气,每一个字都砸在马云飞心上,“信号灯的欺骗是暂时的,他们很快会察觉异常!你的动作一定要快!”
“明白!保重!”马云飞深深看了欧阳剑平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信任、担忧和决然。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冲向调压站外停放的汽车,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老旧的引擎发出一声不甘束缚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辆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撕裂沉沉的夜幕,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现场,只剩下欧阳剑平和李智博,以及地上昏迷的囚犯。
“智博,”欧阳剑平最后看向这位技术核心,语气沉重如山,“你留在这里。第一,严密看守‘暗影’,他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情报源,绝不能出任何差错!第二,立刻通过加密电台,尝试联系我们在南市水厂内部可能存在的、最后的那条线!如果联系不上……就直接用匿名方式,接通水厂值班负责人或者最高安保主管的直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沙哑,“用最严厉、最不容置疑的口吻警告他们——内部有极危爆炸物,这是他们自救的最后机会!哪怕只能引起他们的警惕,哪怕只能疏散一小部分人!”
她知道这希望多么渺茫,如同风中残烛。匿名警告很可能被当作恶作剧,大规模排查同样会打草惊蛇。但,这是目前唯一能为南市水厂做
;的事了。
“那你呢?”李智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忧心忡忡的光。他心中已有猜测,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欧阳剑平的目光越过冰冷的钢铁管道,投向南方——那是南市水厂的方向,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她的侧脸线条绷紧,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平静:
“我去南市。”
她没有选择同时保住两处的奢望,那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这种绝境下,她只能做出最残酷的取舍——将成功概率稍高、但风险同样巨大的杨树浦电厂交给能力最全面的马云飞;而希望最为渺茫、几乎注定是绝路的南市水厂,则由她这个组长,亲自去闯!
她将最大的责任和最危险的任务,留给了自己。
没有时间再犹豫,没有话语能道尽此刻的沉重。欧阳剑平深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硝烟与煤气的冰冷空气,转身,利落地跳上何坚开来的另一辆黑色轿车。
“轰——!”
引擎再次发出怒吼。油门被一脚踩到底,轮胎在地面上短暂空转,摩擦出刺鼻的橡胶味,随即车子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又像一头悲壮的独狼,义无反顾地扎进深邃的、危机四伏的夜幕,冲向命运未知的南市。
李智博站在原地,看着欧阳剑平和马云飞消失的不同方向,又抬头望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烟囱灯箱,最后目光落回腕表——
23:55。
时间,还剩下最后五分钟。
他猛地蹲下身,一边警惕地看守着“暗影”,一边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微型电台,手指在按键上飞快跳动,发出代表最高优先级的、断断续续的加密电码。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又短暂得令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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