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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单晓已经吓傻,全然指望不上。图磐只好绞尽脑汁,道:“自然是真的!大师兄呢?他一见我便可知了!”
上头的凶徒仔仔细细地将他的容貌看了半晌,回头同那姑娘道:“这人我见过的,他没说谎。”
图磐已顾不上细思对方是谁、何时见过自己,大喜道:“是啊是啊,是自己人!”
“谁同你是自己人!”相比起这高壮凶徒,那姑娘显然更不好糊弄。她狐疑地将图、单二人扫视几回,喝问道:“你既要表忠,且说给姑奶奶听听:凌虚阁派了多少人,现如今都布在哪里?”
她肯问自然是肯给自己生路,图磐精神一振,倒不藏私:“多少人这却说不好,只彧州分阁已经倾巢而出。彧州诸城都有人把守通气,山么……这也不好说,大多都在长阳山,东面的浒山、黛山也都派的有人。”又壮着胆子道,“我已将知道的都说了,二位英雄究竟是不是我大师兄的好友?事情出了这样久,我实在担忧。”
上头凶徒转向女孩探问道:“如何?”
但那女孩还是满面怀疑。图磐听了,愈发笃定他们必与商白景有关系。那凶徒眉间涌上焦急,催促道:“其实他们没伤过人,咱们也不必……来不及了,要不还是……?”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到底是不是要他俩的性命?图磐一时紧张,脑里灵光一现,说道:“大师兄是不是不好?如今四处都是追兵,二位英雄大约无处落脚。山下不远就是我的私宅,最是安全清净,用来休整是最好不过的去处了。”
听得这句,凶徒眼里一亮。他将二人看了一眼,撤了刀,收了脚,转身将落地的两把长剑踢下山坡。虽然兵刃被缴,但好歹二人从他手里逃得了生路,图磐不由得大松了口气,撑着地抚着胸爬了起来。从始至终那女孩都没有从那团横生的枝丫后头走出来,反是凶徒大踏步走去女孩身边,二人不知叽叽咕咕嚼了什么舌头。他们声音压得低,图磐听不到什么,只好忐忑等他们商量毕。不多时,那凶徒转身重面他们,女孩审道:“你说的大师兄,是谁?”
“我穿着凌虚阁的衣袍,哪里还会有第二个大师兄?”图磐道,“是商少阁主。他从前待我兄弟二人实在很好,如不是他,以我二人的资质,恐连彧州分阁都待不下去,只能被赶回去做个农户了。”又补充道,“我不信外头说的那些,出来搜捕大师兄也绝非我本心,被逼无奈罢了。”
他看见对面二人面面相觑,女孩又转过脸,问道:“你说的地方,远不远?”
“不远不远!下山不出一刻钟就到了。”图磐忙道。他定了神,小心问:“姑娘问了我这么多,可否也叫我见一见大师兄?他如今究竟好不好?我们旧日的师弟们都挂心得很。”
“叫他看看吧。”凶徒大约被他满心关切打动,叹了口气,收刀回鞘。他伸手拨弄挡在女孩身前的枝丫,将它们尽数掀开。图磐这才知为何女孩一直隐在后头动也不动:她跪坐在地上,膝上枕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凶徒掀开那人遮面的黑纱,露出一张伤痕累累的面容。
64-又重叛
高壮凶徒和黑瘦姑娘自然是李沧陵和称心。途径设有凌虚分阁的彧州也实属无奈,只因这是去往琅州最近的路。本来绕远求稳也是应对如今追杀的对策,然而正如李沧陵说的:“来不及了。”商白景伤势沉疴,尤其肩头伤情在赶路之中每况愈下,前日已经完全支撑不住倒地不起,至今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李沧陵和称心都于医道一窍不通,明黎远在凌虚不可指望,李沧陵唯一能想到的主意就是速速回到安闲道观请九尘道长救命。琅州纵然同彧州相距甚近,奈何彧州是设有凌虚分阁的所在,追捕密集,逼得二人不得不昼伏夜行。好容易挨到长阳山附近,商白景高热不退,频频呓语,到了晚间甚至气息都微弱下来。风餐露宿如何能养得好伤情?是而图磐提出可到他私宅休整几日时,李沧陵便动了心。称心虽然疑虑未解,但也知实在没有别的好法子了。
图磐、单晓二人曾上黛山迎接商白景,料来同他关系亲密。是矣李沧陵辨认出图磐的脸后便信了他的话。果然图、单两个瞧见了商白景如今气息奄奄的模样都大吃一惊,胆小的那个甚至面露悲戚。称心拧着眉观望他二人神色,向图磐道:“你既挂心,就别耍花样,速带着我们去安顿休养。若敢两面三刀,当心小命不保。”
未料图磐听得这话,反倒慷慨激昂道:“大师兄从前待我好,我自然投桃报李,姑娘何必威胁我?”倒是很大义凛然,叫称心哑然了一秒。单晓小心抬起眼睛将图磐望了一望,又低低垂目了。李沧陵遂将商白景负在身上,一行人急速下了长阳山,依照图磐所说,果然不出一刻钟便到了他的私宅。以他的家当并不能置办如何华丽的院子,不过是一间坐落在青山碧水间的农家小院,一进院落,屋后有一棵曲盘虬结的腊梅。
此时正是腊梅最盛的时节,清香扑鼻而来,可鱼贯而入的众人没有一个发觉。李沧陵和称心七手八脚的将商白景安置下来,图、单二人又忙前忙后照应,烧水煮茶又奉上点心。称心又为他新换了一次药,但觉他身子愈发滚烫起来,忧心道:“糟了,怎么摸着更烧起来了?”
李沧陵大惊,也来探看,果然觉得商白景的皮肤触手生热:“是冻着了还是伤口不好?”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大夫!”称心烦躁,“他的伤就没好过,尤其是肩上,撕裂几回了,血就没停过。再这样下去不用别人,他自己就把自己耗死了。”
“那怎么办?”
图磐道:“我去给大师兄请个大夫!”他说着拉着单晓往出跑。称心喝道:“你回来!”
图磐先前已叫李沧陵的刀法吓着了,此刻听见称心唤,不敢不停下脚步。然而李沧陵并未觉得他去请大夫有何不妥,疑惑道:“怎么?”
“不许去!”称心立起眉毛,“谁知道他是不是出去请大夫?”
图磐急道:“都什么时候了,姑娘还不信我!”李沧陵也道:“不请大夫,白景兄怎么办?”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称心身上,她眉心紧锁,心烦意乱。她自然知道李沧陵所言不虚,也清楚商白景如今情况危急。女孩的目光在商白景和图磐身上频频打转,最终只能妥协道:“罢了,你去便去。只你一个去,你朋友得留在这里。”说着将单晓拽了回来。
图磐结舌半晌,深将单晓看了一眼,朝他点点头,道:“好。”便头也不回地出去,合上了门。他隔着门朝屋里大声嘱咐:“二位英雄,单师弟,外头四处是追兵,千万别出来。”
称心不耐烦道:“知道!”
他脚步渐远,屋内安寂下来,腊梅清香忽而浓烈起来,熏得人头昏脑涨。称心同李沧陵都忧心忡忡地盯着榻上的人发呆,单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嗫嚅道:“我……我给大师兄找些伤药来罢,说不定效果好。”
称心斜眼睨他:“你知道在哪?”
单晓道:“知、知道的,这是图师兄家,我也常来的。”见称心没反对,忙殷殷去寻了一捧大小药瓶,尽数列在桌面上。称心和李沧陵一一看过,按着旧日经验拣选了几种,死马当成活马医。只是各类医药加身,榻上人依旧没有起色。单晓瞧着那张脸——那张记忆里神采飞扬的脸——苦涩道:“……大师兄怎么变成这样了。”
称心横眉不悦地顶了一句:“还不是你们凌虚阁!”单晓便没敢再说话了。
一夜漫长。
天色将明时第一个觉出异样的不是李沧陵也不是称心,恰恰是作为人质留在屋内的单晓。事实上单晓几乎是一夜未睡,他蹲在门边,忽然小声道:“姑娘,这里距离最近的镇子只有二十里。”
称心问:“什么?”下一刻已经反应过来,猛然站起身来。二十里,一整夜已足够他们武林中人往来三趟,那自称出去请大夫的图磐却一夜未归,必定事有蹊跷!李沧陵急急起身,欲出门探看,谁料手一推门却未推动——外头锁链哗啦,已叫人从外头上了锁!
什么时候的事!称心这才回忆起图磐临走前曾在门外大声嘱咐,想来正是那个时候他借着说话声音悄悄落了锁。称心原以为有单晓在手图磐不敢轻举妄动,谁知竟还是落入陷阱!恨得她捶墙怒骂,扭脸时已亮出匕首,须臾将单晓压在墙上,叱道:“你们不是朋友吗!他打量着老娘不敢杀人吗!”
单晓被她死死压着,翕动着嘴,却没有说出话,像一条渴死的鱼。
“罢了,此事他也无辜,妹子莫为难他。”李沧陵怜悯地瞧了他一眼,拉开称心,转身抬腿去踹门。那门倒结实,踹了两下也没被踹开。他正要去踹第三下,忽然听得外头远远有嘈杂声音传来。称心止住他动作,侧耳细听了片刻:“是人声,有人来了。”
此地独坐山中,四面无人,如今嘈杂人声自然不是吉兆。李沧陵还欲再踹,称心阻道:“不成,他这院子只一进,一眼就能望见究竟。离得太近,他们人又多,纵然逃出这院子,恐怕也逃不出多远。”李沧陵问:“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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