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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几张里,辛远微微笑着,像隔空望向他。项逐峯已经不记得多久没看到这样的辛远,忍不住伸手触摸,但还没等他碰到那张温柔的脸,一切又挥发殆尽。
项逐峯茫然地怔在原地,可下一秒,地面像传送带般运转起来,两侧的照片飞快闪映着,越往后走,辛远的神色越暗淡,那双笑眼被无尽的痛苦和眼泪充斥。
项逐峯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逃避地闭上眼,可后悔的记忆却同一时间涌入脑海,他痛苦地捂着头,试图冲出噩梦一般的走廊,可无论逃到哪里,眼前都是辛远那双越来越绝望的眼,最后一秒,停留在辛远拿起刀,用力隔向自己的手腕。
眼前的一切在漫天的血红中扭曲,旋转——在永无止境的痛苦中,项逐峯又一次回到了长廊的入口。
阳光下的辛远依旧带着浅笑。
然后,周而复始。一切再次上演。
他像一个被诅咒的灵魂,困在这条回廊里,永无止境地重复着懊悔与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轮回了多少次,项逐峯再一次走到尽头时,玻璃墙外忽然出现辛远的身影。
眼前的一切像巨幕电影,辛远站在病房里,趴在床边,浑身颤抖的几乎要倒下去,对躺在床上沉睡的他哭喊,“项逐峯,我不要你跟我说对不起,不要你的这些东西……”
项逐峯想让他别哭,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凭什么每次都要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觉得我不需要你……”辛远手中紧紧攥握着那封信,啜泣到听不清声音,“我怎么能忘了你,项逐峯,你醒过来,醒过来告诉我,我到底怎么才能忘记你……”
辛远的眼泪一滴滴砸下,落在他的手背,身上,泪水的温度烫到不像话,被触碰到的肌肤仿佛灼烧起来,项逐峯分不清身体和心脏究竟哪个更痛一点,在又一次将要失去意识的边缘,忽然,有一滴眼泪砸在他唇间。
那份灼热顺着唇齿一路劈向大脑,在真实的裂痛中,项逐峯猛地睁开双眼——
时间一刹那像放慢了百倍。
项逐峯看见辛远缓慢收缩的瞳孔,看见他尚未滴落的眼泪,看见他半张着嘴,茫然又不可置信地眼神。
短短几秒像比过去一年还要漫长,辛远的双唇不停张合着,却最终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没有发出。
“……我,”项逐峯眼角滑下泪水,嘴角却扬着,先一步开口,“我听到了……”
他竭尽全力,用连着仪器的指尖,轻轻碰向辛远的手指,“对不起……别哭……”
接下来的几小时内,项逐峯反复见证了不同人之间不同程度的震惊。
从小婷到刘彬再到医护人员,每一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都统一露出见鬼一般的“你醒了”!?
辛远眼睛还是红的,却只是安静地候在一旁,等着医生将项逐峯里里外外,推进推出地检查完一通,确认这是能刊登研究期刊的医学奇迹后,紧绷的神情才松懈半分。
项逐峯没来得及跟辛远说更多,便又昏昏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不知道是哪一天的黄昏,辛远还是坐在床边,像他睡过去不是一年而是一天般,淡淡看着他,“醒了?”
项逐峯梦里都在起草的道歉,这一刻反而不知道如何开口。
“要说对不起的话,过两天再说,”辛远开口,“我现在不想听。”
项逐峯尴尬地滚了滚喉结,一堆话卡还在嗓子眼,辛远已经起身,倒了小半杯温水,又插上吸管,递回他嘴边,“慢一点喝,不要呛着。”
项逐峯嘴巴用力够向吸管,眼神却像磁铁般牢牢钉在辛远脸上,大概久不运转的大脑暂时不支持同时干两件事,在一口水快要咽下去时,干裂的喉间突然一痒,一滴不落地喷在半空。
“……不好意思。”
接下来的每一天,项逐峯都在体验不同方面的不好意思。
对于辛远来说,这一年里的照顾早已成习惯,无论是每天数次的喂水喂饭,还是从脚趾开始的按摩擦洗,辛远都已经重复了数百遍。可对于项逐峯,只像是做了一场略微长一些的梦,他无法想象睡前还随时会失去的辛远,在梦醒后便这样体贴入微地照顾他。
“我的手已经有力气了,自己可以吃的……”
在辛远再一次把勺子递到嘴边时,项逐峯终于忍不住为自己争取“独立权”,可辛远只是一贯平静地看着他,无波澜的眼神仿佛在说,以前你喂我可以,现在我反过来喂你两下怎么就不行了。
这样的小事还不是最难受的,每一天早上,当辛远熟练地挂起复建带,把项逐峯四肢轮番吊起来活动时,这份尴尬才蔓延到极致。
过去一年,辛远把项逐峯照顾的很好,但长期卧床还是使得他肌肉萎缩,每一次按照辛远的要求拉伸时,骨头缝里都泛着酸软和钝痛,让项逐峯挫败的意识到此刻如果没有辛远,他暂时还是一个连坐都做不起来的残障人士。
辛远却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漠然。他按照护工教的手法,一丝不苟地活动着项逐峯的关节,仿佛在对待一件需要精心维护的器械,而非一个有着羞耻心的大活人。
“可以了……今天要不然就先这样吧。”当辛远试图将他的腿抬得更高时,项逐峯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
辛远动作一顿,手却依然放在他被吊起的脚踝上:“医生说了,一边最少蹬三十下,还差一半,继续。”
“那你能让我,自己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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