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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内容其实很简单,陈旺说想见一见陆唯西,尽快。
陆唯西看了看落款日期、寄出日期以及收信日期,竟是一个月前的,他不知道陈旺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见他,但将此事当成要事,第二天便回所里办了手续,与监狱方面预约会见时间。
一周后,陆唯西去了第二监狱会见室。
时隔三年再见,陈旺眉间若隐若现的戾气和心如死灰似的愤愤不平皆已经淡去,仍旧是隔着铁窗,光头,监服,脸上仿佛写着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诚信释然,冲着陆唯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他瘦了很多,有点皮包骨头似的羸弱感。
“唯西,好久不见。”
“脸色不好,是不是劳动太累?”
“你现在还会失眠吗?”
“好多了。”
“我也不怎么梦到他们母子了。”
“这是好事。”
“是啊......好事......”
“陈哥,是不是有什么事?”
“唯西,我想送你个礼物。”
陈旺平静的看着陆唯西,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不知是不是错觉,陆唯西总觉得他有种随时随地要乘风而去的透明感。
从第二监狱走出来时,陆唯西抬起头看天空,冷风吹了好几天,将空气里的霾雾吹得干干净净,在阳光的映衬下,天明晃晃的蓝,还有白云朵朵。
这一方囹圄,关着罪恶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抬头的时候在想什么。
正月过完,邵君逸获准出院,工作仍显牵强,只能老实在家静养。
陆唯西手头案子没剩几个,但临时被塞了好几个本该由邵君逸主办的案件,一时间竟然回不了淮安,只能每周做起了空中飞人来回跑。
慕南枝索性住下,楼上一个邵君逸,家里一个陆唯西,两个都是不耐摔的琉璃瓶子,天天被她抓着用各种汤药来回补,陆唯西做病号已经做得很习惯,但邵君逸不行,适应不了自己身体骤然变差,还生出一种拖累人的想法,甚至想要搬家。
这种想法被谭曜不小心透露给慕南枝,气得她将邵君逸骂得大气都不敢出,陪着笑脸哄了好几天才将慕女士的毛捋顺,从此不敢再提半个字。
谭曜天天带着两条狗上门找邵君逸,邵君逸烦他这个人,但却对小九和三百没有抵抗力,狗头蹭一蹭,舌头舔一舔,汪汪叫两声便迫不及待将拉下的脸扬起来,主凭狗贵,谭曜没被扫地出门,并以给邵君逸恢复身体为借口,天天缠着他下楼遛狗培养感情。
更甚者,在邵君逸出院前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租下了对门,堂而皇之与他做起了邻居。此时,迟钝的邵律师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别人的盘中餐。
陆唯西虽然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毕竟有了恋爱经验,心下了然也不点破,偶尔调侃两句。连慕南枝都嗅出两个人之间类似于暧昧的气息,时不时找他八卦,到饭点把两个人一起叫下来吃饭,欣赏邵君逸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心烦劲儿,还有两条狗助兴,每天过得有滋有味,比上班都要精彩。
周启章和赵锦弦原本打算过完十五便出发,但给周自横安排的相亲一个都没有去成,两个人都觉得最艰巨的任务没有完成,拖拖拉拉正月已过,生怕他与陆唯西再有交集,索性便放弃了外出,专心给儿子物色相亲对象,周自横没空他们就先当排头兵去探路见人,再借口身体不适将他骗回家。
周自横一个头便成十八个大,为了避免被骗回家当着父母的面向女孩子交自己的底,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按照他们安排的时间地点和相亲对象见面。
他极少寒暄,基本上是单刀直入表明自己的性*向,速战速决,不拖泥带水,剩下的烂摊子怎么收拾,并不在他考虑范围内,又引得赵锦弦老毛病再犯,周启章也和他动了怒。
这老两口死爱面子,可明知道儿子喜欢男人,却又大张旗鼓的为他找另一半,明知道双方相见周自横便会毫不客气戳破他们粉饰的谎言,却仍旧一意孤行,像一对自欺欺人又扑火的飞蛾,矛盾且割裂。
周自横与父母之间的隔阂越积越厚,因陆唯西而产生的愧疚在他们荒唐又自以为是的安排下快要被消磨殆尽,从偷偷去陆唯西家楼下逐渐变得明目张胆起来。
第四次相亲定在一家海鲜酒楼,店面不大,内里别有洞天,装修考究,女方没要包间,选了个一楼靠窗的位置,周自横下了手术台匆匆赶过来,身上的消毒水味甚至是淡淡的血腥味还没有完全散去,一落座便收到嫌弃的眼神。
菜已经上了桌,还没等他开口,对方进来个电话,与他打了招呼便径直去找安静的地方接听,他只能百无聊赖坐着等,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却仍见她靠着墙慢条斯理的讲电话,周自横拧着眉头,思忖着先结账离开是不是太不礼貌,回头看了眼收银台,却见陆唯西从二楼走下来。
陆唯西也看见了周自横,但只扫了一眼便将目光挪开,他做东宴请几个朋友,中途下来结账,返回时又瞟了一眼周自横那一桌,之前打电话的女同志重新落座,两个人正在聊天。
他知道他们是在相亲,女孩子来的很早,他和朋友进门时正好听见她在打电话,抱怨相亲对象架子大,约了好几次才把时间定下来。
只是没想到这位相亲对象竟然是周自横,与女孩子相亲。
陆唯西心底黯然,莫名其妙憋了一肚子气,后半程时耐不住朋友的劝,大概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存着侥幸喝了两杯酒,聊完正事又聊了些别的,从二楼下来已经是十一点多,一楼桌子都空了。
将每一个人安全送上车,他才给自己找代驾,门口有个小石墩,他按着胃坐下来找电话,医生并没有严格的要求他禁烟禁酒,以前胃病犯的频繁时也喝,喝完确实难受,但切了半个胃以后,他竟然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疼。
胃里像是烧了一把火,不是烧在已经变薄的胃黏膜上,而像是烧进了黏膜肌层,从里面往外烧,越烧越胀,半个残胃撑得难受,顶在心口处,恶心感一直往上翻。
陆唯西视线有些模糊,一串数字密密麻麻的跳,名字也看不清,他收起手机,手撑在膝盖上轻吐呼吸,放在胃上的另一只手却不知被哪里蹿出来的人拽住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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