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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浓酽夜色将道路尽数吞没之前,众人在处空旷的荒林内扎营。
疾羽营虽放慢了些步子,但显然并没有打算迁就郡主的赶路习惯,夜里没有找驿站,随意找了片便于饮水放马之处便停下歇息。
包括百里浔舟在内的疾羽营众人都直接啃起了干粮,秩序井然。
马车上,封眠面前也摆着干巴巴的干粮。
她们带在身上的吃食,在狼骨岭弃置了一夜,尽数被野狼叼去了。而哨岗也没什么新鲜吃食,只能买得到干粮充作补给,即便陪嫁队伍里有几名御厨,也难为无米之炊。
封眠撕下一点点饼皮咀嚼,粗粝的口感没有丝毫粮食香气,下咽时都有些剌嗓子。
她自窗户缝隙看见疾羽营众人三下五除二便将干粮吞吃下肚,接着倒地就睡,抓紧时间养精蓄锐。
军营的干粮想必比她们从哨岗买来的还要更加难以下咽,但他们没有一人露出食不下咽的神色,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适应模样,想来平时日日皆是如此。
如今并非战时的急行军,只需等几日后回到云中郡,他们便也能吃上热乎的饭菜了。但行军打仗时,估计要这样苦苦熬许久。
封眠默默盯了半晌,想着当年父亲出征时,是不是也是如此?
她只与父亲短短相处了三日,关于父亲的许多事都是从旁人的口中得知。而嘉裕帝最不喜欢她打听父亲的事,所以时至今日,关于父亲,她也只能拼凑出一个极为模糊的形象,那是一个众人眼中骁勇善战、但亏欠妻女的大将军。
现在旁观那些与父亲一样守卫边疆,征蛮伐夷的将士们行止坐卧,关于父亲的想象仿佛也更鲜活了一些。
收回视线,封眠强迫自己又吃了一口。这一口饼子噎人的紧,灌了半壶茶才算顺了下去。
“郡主此行可是受大罪了。”流萤心疼垂首。她两手捧着大饼,也吃得龇牙咧嘴。
“你们不是也在跟着我受苦?也心疼心疼自己吧。”封眠倒了两杯茶推给她们,苦中作乐道:“这比符灰水可强多啦。起码是能入口的食物不是?”
被太后搓磨的那些时日早已远去,但封眠仍记得符灰水那种烟熏火燎的味道,还有胃饿得烧灼的感觉。所以也倍加珍惜每一份口粮。
但此刻她本就没什么胃口,两口饼半壶茶便将肚子占满了,食欲全无,只能将自己吃剩的干粮小心包起来,让雾柳留着下一顿再吃。
然后便准备洗漱休憩。
雾柳有些发愁,郡主在病中本应该吃些好的,如今只灌了个水饱怎么能成?她一筹莫展地下了马车去吩咐人准备热水,扭身便遇见了陆鸣竹。
陆鸣竹比指挥使这些行伍中人要细致多了,他特意来问郡主的用餐情况。听闻郡主只用了两口饼,他便同雾柳一起发起愁来。
“请指挥使带人打些野味来给郡主加餐如何?”陆鸣竹瞅了瞅指挥使所在的方位。
许是有疾羽营众人在旁做对比,指挥使也不想盛京来的鸾仪卫落了下风。将众人约束得规规矩矩,不许嫌弃食物,不许言行无状。毕竟他们在盛京时确实也没吃过这等干粮。
但都是天子兵,他们鸾仪卫也不是只食膏粱的!
“这荒郊野岭的,去何处寻野味啊?郡主定是不许如此折腾的。”雾柳摇摇头,她们郡主从不是为一己私欲,便不管不顾折腾人的性子。她比谁都体谅众人赶路不易,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添麻烦。
“不折腾的。”陆鸣竹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人倒霉,若在树下站久了,便会有鸟雀登临,遗珠相赠……”
雾柳:“……啊?”
雾柳头次在人面前露出如此呆楞的神色。陆鸣竹说的文雅,翻译过来就是有鸟会在他头上拉屎,怎能不让人震惊!
这可真是,倒大霉啊……
雾柳看向陆鸣竹的目光都带上了怜悯,有些不忍:“陆大人也不必如此舍身……”
但陆鸣竹坚持要为封眠做些什么,以报几次相救之情。他噔噔噔跑去将副使喊了过来,自己做饵诱鸟,副使则等待时机将鸟儿射下来。
“以自己做饵,引诱鸟儿来头顶拉屎”这种事谁见过?一群闲得无事的人呼啦啦围拢过来看热闹。
不远处百里浔舟瞧见,还当出了什么大事。问清缘由后,他神色更冷,瞥一眼郡主华贵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车架,冷嗤一声:“为一时口腹之欲,这种法子也想得出。”
对一切毫无所知的封眠正蜷在软垫上打瞌睡,迷迷蒙蒙地想着热水怎么还没送来,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待被喊醒时,面前便已摆着一碗鲜香的鸽子汤。
她呆怔了片刻才从梦中回神,纳罕道:“哪里来的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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