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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河就种桑树,一来治理水土流失,二来桑叶沿漕河运往江南,方便蚕农收购。桑树长得快,初夏就开始结葚子,嫩桑叶也能吃,可助百姓度过青黄不接的四五月。而且桑树的叶、果、嫩枝都能入药,全身是宝。”
县丞郭三才被打发去巡视春耕,解决田间地头的纠纷,一干胥吏也都去帮忙了。典史江鸥坐镇县衙,带着捕快处理一堆狗屁倒灶的诉案。
小案子他能解决,碰到各执一词的葫芦案和人命官司,还是得请知县大人升堂定夺。
叶阳辞断案也有一套,以效率著称。
有原告和被告兄弟争家产,都认为对方比自己多分,相执不下的,他命双方交换名下产业,一句话判完。
有抢劫摊贩的蟊贼,逃跑时被路人追上,双方扭打后都指认对方是贼,自己是见义勇为。摊贩夜盲眼辨认不清,周围又无人证,于是来衙门求分断。他命这两人夜里在县衙门口道路上赛跑,输者为贼。
有告叔嫂背兄通奸的,他判兄休嫂,小叔出赔偿金给兄另娶,再判被休的女子嫁给小叔,两边分家,总之不准按旧习沉塘。女子多宝贵,夏津人口繁衍的重任就靠她们了,眼下正愁人口的知县大人只恨不得男男能生子,还发通告给全县,凡孕妇皆可领麦一石,作为生育补贴。
好在除了失手致死或斗殴伤人的案子,真正的恶性人命案件极少,毕竟全县就那么点人,互相都知根知底。况且春耕在即,贵如油的春雨几乎天天在下,夏津的田野里灌溉着久违的希望,与新来的知县大人一样振奋人心。
沟渠在挖通,水车在搭建,树苗正栽种。运气好的话,百姓们还能在田间看见披蓑戴笠的知县大人,正与下属官吏指点着需要修整的道路。
“——给你花花,奴奴摘的。”一个五六岁的女童不知从哪个树丛后钻出来,拽住了知县大人的袖子,仰头递上几枝开小紫花的通泉草。
追着她的中年农妇脸都吓青了,语无伦次叫:“囡囡快回来……大老爷恕罪……囡囡别碰,手脏!哎呀你还乱抱,再不回来揍你……大老爷饶命啊!”
叶阳辞朝农妇笑着说了句“不碍事”,弯腰单臂抱起女童,接过花枝插在自己的蓑衣上,又从怀中摸出一包随身携带的饴糖,塞进她手里。“给你,花的回礼。”叶阳辞掂了掂臂间重量,“有点轻啊小丫头,饭吃得饱吗?”
女童摇头,往嘴里塞着糖,口齿不清地说:“好吃。”
叶阳辞吩咐身边胥吏:“给他们一斛麦子。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直到女童被送回怀中,农妇仍瘫坐在地上发愣。胥吏连说了两遍“把里、户报给我,回头给你们家送麦子”,她才如梦初醒似的,朝叶阳辞远去的背影嚎啕大哭:“青天大老爷啊——”
“夏津百姓都称新来的知县为青天父母,说他爱民如子,还特别能干。”前去打探消息的侍卫统领姜阔,回高唐王府后禀告。
秦深拿着几页消息记录翻看:“他不仅借了本王的钱,还借了势去弹压乡绅。再不能干点,岂不是要让本王的投资打水漂?”
姜阔见王爷嘴上不以为然,视线却没离开过纸面,从头到尾,从尾到头翻来翻去,想笑又不敢笑。
“叶阳大人还说,夏津若是能脱困,定为王爷盖生祠,供奉香火。”
“他当这是什么好彩头?”秦深把纸张一拍,拇指上的骨韘轻磕桌面,发出闷响,“敢给本王盖生祠,本王就给他修活人墓,石兽、望柱、碑碣、棺椁一个不少!”
姜阔噗嗤一声。秦深看他,不怒自威。
姜阔立刻敛笑,咳了咳说:“想来叶阳大人也是一片好意,并非要触王爷霉头。下回卑职见到他,叫他别盖了,不如留着钱修县衙,瞧那门脸都掉色了。”
秦深的右手仍按着桌面纸张,套在拇指上的骨韘呈坡形,韘身的双孔系着褐色革绳,革绳一直延伸到腕间的金刚菩提手串。
菩提子表面凹凸不平,他用左手指腹摩挲着串珠,转了话风:“你说上次护送白银去夏津时,发现驿道有小范围交战的痕迹?”
“是。卑职发现了车队辙痕、大量马蹄印和血迹,找到了箭矢和断裂的铃铛,附近山坳内还有被野兽啃食过的新鲜人体残骸,估摸刚被抛尸不久。”
收到秦深的示意后,姜阔取出用油纸包好的断矢与铃铛,放在桌面。
秦深拈起血迹犹存的铃铛看,又拨了拨箭头,断定:“是响马贼。但不是‘血铃铛’的队伍。去查查城里张贴的海捕文书。”
姜阔应了声好,出门两刻钟后来回禀:“有两张海捕文书撤了,说是有人提头来领赏,已经验明首级正身,是被州府通缉的两个马贼头目无误。”
“缉杀者是谁?”
“夏津县巡检司,巡检唐时镜。卑职还查到,前一日陪同叶阳大人来高唐就是他,当夜都住在驿站。次日返程时,他应是利用了叶阳大人与运货的车队来诱捕马贼。卑职还发现附近山林有伏兵痕迹。”
秦深嗤笑一声:“看来是早有预谋。叶阳辞事先知情吗?倘若不知情,留这么个不择手段的下属在身边,也不怕被反噬。”
姜阔道:“这,卑职就不清楚了。但卑职送银两去夏津县衙时,见到一男子把染血的马脖铃铛丢进议事厅,吓唬乡绅,想来就是这个唐时镜。叶阳大人默许他在议事厅自如来去,看着颇为信任。”
金刚菩提手串不动了。秦深捏着珠子,淡淡道:“去查一查这个唐时镜。还有,把李教授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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