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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清这巨兽身覆铁壳与硬皮革,更有多层错落的瞭台与射孔时,他陡然意识到,这是一座墨家机关碉堡。
秦湍如见救星般,朝着面前的碉堡跑去,同时甩袖向秦深投出圆溜溜的一物,夜色中看不分明。
瞿境仿佛深知此物威力,登时朝场外拔足狂奔,一心只想尽快远离秦深。
秦深心知不能硬接,当即敏捷地避开。那东西落在他身后几丈外的空地上,在硝烟中将地面炸出个浅坑,果然是个掌心雷。
而秦湍趁此机会摆脱了他,冲到碉堡一层外侧的“悬脾”面前,从袖袋里掏出日常把玩的蚬木轴承,镶入凹槽中。
悬脾的门迅速打开,秦湍闪身进入,门又关闭。这方形大木箱便在升降机关的牵引下,载着人向上提升。
秦深追过去时,悬脾已升到他头顶三尺,且外部支棱着利刃,无法攀爬。
长刺的王八壳子,他皱眉啧了一声,绕着碉堡走一圈,发现另一侧悬脾还有个入口,但没有特殊钥匙无法打开。
秦湍想必已经躲进了巨型碉堡的内部。秦深后退几步,仰头望向五丈多高的顶端。
如墨夜空下,他恍惚感觉这头莽荒巨兽正在苏醒,带着浑身尖锐的铁制爪牙,要残忍撕碎周围一切活物。
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秦深的前额。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下雨了。
雨水里夹着冰雹,也夹着呼啸而来的利箭。
秦深纵身斜掠,射空的一排利箭咄咄钉在地面,将石板击得四分五裂。碉堡高处的射击台灵敏转向,捕捉着他闪避的身形,紧接着又是一轮箭雨。
铁镞擦着秦深的肩膀射过,他被逼得接连翻滚,稍有停滞,便是万箭穿心的下场。
机关弩自动装填箭矢,多个轮流射击,根本不给敌方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秦深想起了墨家城战中使用过的一种可怕机械,能持续喷射飞沙走石甚至铁质暗器,其名为——“杀”。
就一个“杀”字,毫无花哨,煞气冲天。
秦深俯身手撑地面,猛地向后弹避,追击而来的铁镞划破衣袖,深深钉在他身前。
只差一点,胳膊就要被钉穿了!
越来越大的雨势干扰了视线,他在生死关头抹了把脸上雨水,听见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清喝:“涧川!接剑——”
是截云。秦深心神一定,头也不回地向后伸出右手,握住了凌空掷来的配剑“飞光”。
郭四象握住陌刀的长柄,站在卫仓街的正中央。在密集落下的豆大雨点中,他将刀刃指向疾驰而来的几骑人马。
那是奉命来平山卫官署求援的鲁王府属官。
他不会让他们顺利走进官署大门,所以将身堵在必经之路上,来一个杀一个。
培风四人护送着两个婢女和孩子离开密道后,将叶阳大人的命令也一并带给了他。叶阳大人满满写了两页纸,郭四象执行得非常坚决和彻底。
他知道杀光求援者,只能拖延一些时间,鲁王府遇袭的消息迟早会传到平山卫。
平山卫指挥使闵仙鲤手下五千人马,若是倾巢而出围住鲁王府,无论是狄花荡手下的墨侠,还是乔装的高唐王府侍卫,怕是都难以抵挡,到时必然是一场破釜沉舟的惨烈血战。
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把这场血战尽量向后拖延,给叶阳大人和高唐王殿下多一点时间,“断爪牙以至其孤立无援,夺中军而斩其主将之首”。
只要秦湍身死,以小鲁王为核心的政治联盟就将土崩瓦解。
奔马在嘶鸣声中倒地,郭四象挥了一下陌刀,抖落刀锋上的鲜血。街道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他抹了把脸,见又有两骑从鲁王府方向疾驰而来。
陌刀最擅斩马蹄,他在再次挥刀的前夕,听见马背上两人声嘶力竭地喊:“别动手!”“我们并非鲁王府的人!”
马至近前,一身富商打扮的五旬老者勒住缰绳,觌面问道:“你是在夏津城头指挥守城战,与叶阳知县配合着击退马贼的那位小将军?我在城头观战时,对你印象颇深,但你那时应是关注不到我。”
郭四象抿紧嘴唇,不吭声,戒备的目光投在他们身上。
老者与另一名年约四旬的同伴双双下马,拱手道:“山东道监察御史,薛图南。”“山东道监察御史,郑澄。”
郭四象虽未涉足政事,但对“监察御史”的分量还是颇为知晓的,当即抱拳回礼:“夏津郭四象,见过两位御史大人。两位大人这是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薛图南牵着马,近前说:“我二人昨夜刚从高唐来到聊城,听闻鲁王府又是选秀又是办席,便装扮成富商去赴宴。不想席间变故陡生,马贼突袭王府,其首领‘血铃铛’当众揭发小鲁王才是他们劫掠恶行背后的主使者,并与王府侍卫厮杀,宾客们都做了鸟兽散。”
他把在席间捡到的货票证据,与考察记录一同装入防水革囊,眼下就揣在衣襟内。
“郭小将军为何堵在街口,又杀了这些鲁王府的报信人?”
郭四象问:“请问大人,监察御史的职责是什么?”
薛图南捋须答:“视察天下民生,纠劾百官过失,监督国策执行。”
郑澄补充:“京城御史台有监察御史三十二人,外派各道的监察御史共一百三十人,均以激浊扬清、伸冤理枉为己任,既约束官僚,也规谏皇权。”
郭四象点头,又道:“既如此,两位御史大人就更要站在我们这边。倘若今夜平山卫驰援鲁王府,替小鲁王杀尽一切反抗者,那么背后真相就将彻底掩盖于鲜血之下,再难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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