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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苏念卿日渐清晰的“pa”音中,变得愈沉重。那不仅仅是一个音节,更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一次次试图撬开苏婉紧锁的心门,释放出里面被封存的、混杂着爱与痛、甜蜜与绝望的过往。
她开始下意识地避免带念卿去那些容易触他追问的场所。公园里嬉闹的父子,商场广告牌上的家庭合影,甚至电视里偶尔播放的亲子节目,都成了她需要警惕的雷区。她的生活圈子仿佛又缩小了一圈,更多地局限在公寓和楼下那个熟悉的花园里。即使是在花园,她也总是选择人少僻静的角落,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随时准备着将孩子从某个可能引疑问的场景中带离。
魏晨将她的不安和刻意回避看在眼里,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他理解她的痛,却也因这显而易见的、对那个男人痕迹的恐惧和排斥而感到一种无力的挫败。他尝试过更积极地介入,在念卿再次含糊叫着“pa”并看向他时,他鼓起勇气,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对苏婉说:“婉儿,你看念卿总是这么叫,要不……我就当他在叫我好了?”
苏婉正抱着孩子的手猛地一紧,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惊惶的抗拒,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清晰地落入了魏晨眼中。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念卿柔软的头,避开了魏晨的视线。
那无声的拒绝,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进了魏晨的心底。他明白了,无论他做多少,付出多少,在那个位置上,他永远无法取代东方夜,甚至连一个暂时的、名义上的替代品,她都不愿给予。
这天夜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苏婉将玩累了熟睡过去的念卿轻轻放进婴儿床,掖好被角。小家伙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红润的小嘴微微嘟着,模样恬静可爱。苏婉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芒,痴痴地看着儿子的睡颜。
白天强装的镇定和刻意维持的平静,在夜深人静时土崩瓦解。孩子那一声声稚嫩的“pa”,如同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次回避,每一次转移话题,都像是在她心头的旧伤上又撒了一把盐。
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抚摸着念卿酷似那个人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轮廓。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眼眶阵阵热。
他知不知道,他们的儿子已经会叫“爸爸”了?
他知不知道,儿子的小脑袋里,已经开始困惑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而他没有?
他……会不会在某一个瞬间,也曾想起过这个流淌着他血脉的孩子?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呼吸艰难。她想起东方夜最后一次见到她时,那愤怒而扭曲的脸,那冰冷伤人的话语,那足以摧毁她所有信任和爱意的误会……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她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里,单薄的肩膀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她用力摇头,试图将那张深刻入骨的脸庞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可是,记忆如同潮水,一旦闸门松动,便汹涌而至。她想起他第一次笨拙地抱她,想起他在霓虹初上的街头吻她,想起他为她戴上那枚象征承诺的戒指时,眼底闪烁的星光……那些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甜蜜和幸福,与后来冰冷的现实交织在一起,变成最残忍的凌迟。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没有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柔软的地毯上,迅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仿佛只有这肉体的疼痛,才能稍稍抵消心底那无边无际的酸楚。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做错事的是他,承受这一切痛苦的却是她和孩子?
为什么她拼尽全力想要忘记,想要开始新的生活,却连孩子一个无意识的音节都无法面对?
就在这时,床上的念卿似乎梦到了什么,小小的身子动了动,含糊地咕哝了一声,那口型,依稀又是一个“pa……”
苏婉如同被惊雷击中,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儿子。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心痛、不甘和无处宣泄的怨恨,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伸出手,想要捂住耳朵,却又无力地垂下。
她只能这样,在每一个被思念和痛苦啃噬的深夜,在儿子天真无邪的睡颜旁,独自吞咽下所有的酸楚和泪水。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答案,那些深埋心底的伤痕,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哽咽和暗藏的泪,一滴一滴,浸透了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敲打着玻璃,仿佛在为她这无法言说的悲伤,奏响一曲寂寞的挽歌。长夜漫漫,心酸如海,她只能独自泅渡,连一块可以依靠的浮木,都显得那样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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