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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照片,像最后一片雪花,轻轻落在早已不堪重负的心枝上,压垮了一切。
苏婉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异常平静地关掉了手机,隔绝了外界所有或好奇或担忧的询问。工作室的运营被她暂时交给了值得信任的助手,对外只宣称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她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精致人偶,机械地进食、休息,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眼神空洞。腹中的胎动日益明显,每一次小小的踢蹬,都像是在她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苦涩的涟漪。
母爱是天性,但决心需要淬炼。
她反复思考着那个沉重的问题:留下,还是离开?
留下,意味着可能要面对东方夜更深的误解与羞辱,意味着她的孩子可能要在缺乏父爱、甚至可能被质疑出身的环境下成长,意味着她将要永远活在这场失败感情和豪门恩怨的阴影之下,仰人鼻息,尊严扫地。
而离开……前路未知,艰难重重。一个单身母亲,要如何在这座竞争激烈的城市立足?如何面对家人朋友的不解?如何独自承担起养育一个生命的全部责任?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
然而,每当她想起东方夜那双冰冷刺骨、充满不信任的眼眸,想起他那句“接近我本来就另有目的”,想起照片上他与林总那“相谈甚欢”的画面,所有的犹豫和恐惧,仿佛都被一种更强大的、名为“绝望”的力量冻结了。
他不再爱她了。
他甚至,不再信她。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恋和期待的东西了。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自取其辱,让她和未出世的孩子陷入更不堪的境地,还能得到什么?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之际,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她看到了一张此刻最不想见到的脸——东方夜的母亲,那位永远雍容华贵、眼神里却带着刻薄挑剔的贵妇。
苏婉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东方夫人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用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苏婉,目光最终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嫌恶。
“苏小姐。”她的声音冷淡而疏离,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我长话短说。阿夜最近很忙,集团的事情,还有他个人的……交际,想必你也知道一些。他年轻,身边有些莺莺燕燕很正常,毕竟我们这样的家庭,很多事身不由己。”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说:“至于你,和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我希望你能有自知之明。我们东方家的门,不是那么容易进的。有些不该有的心思,最好早点收起来。拿着该拿的,体面地离开,对大家都好。否则,真等到撕破脸,场面就难看了。”
这番话,如同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在苏婉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没有一句直接的辱骂,却字字诛心,将她最后一点残存的、对于豪门亲情或许还存在一丝温情的幻想,也彻底击碎。
原来,在她们眼里,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不过是为了攀附富贵、别有用心的工具,是可以用钱打掉的麻烦。
苏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疼痛,提醒着她保持最后的清醒和尊严。
“说完了吗?”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带着一种死寂般的冷漠。
东方夫人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应,皱了皱眉:“你……”
“说完了,就请离开。”苏婉打断她,直接关上了门。
门板合上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彻底心死之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连最后一丝犹豫的余地,都没有了。
这个城市,这个人,这个所谓的“家”,再也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她迅行动起来。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李丹丹。她不能再冒任何风险,不能再给东方夜,或者东方家,任何找到她、阻拦她的机会。
她订了一张深夜前往南方一座陌生海滨小城的火车票。那里气候温暖,生活节奏缓慢,消费水平也相对较低,适合她重新开始,安静待产。
她只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装了几件宽松的衣物、必要的证件和所有的积蓄。关于东方夜的一切,他送的礼物,他们的合影……所有能勾起回忆的东西,她一件都没有带走。它们像烙印一样,记录着曾经的甜蜜与如今的残忍,她要将它们彻底埋葬在这里。
夜色渐深,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转大,敲打着玻璃窗,出沉闷的声响。
苏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无数欢笑与泪水的公寓,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她拿出早已写好的信,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东方夜:
我走了。不必找我。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苏婉
没有提及孩子,没有质问,没有抱怨。所有的爱与恨,痴与怨,都在这冰冷的雨夜里,被她亲手斩断。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穿上外套,围上围巾,将自己略显单薄的身形和微隆的小腹遮掩起来。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打开门,步入了门外那片茫茫的、冰冷的雨幕之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和衣衫,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决绝的心情,轻轻动了一下。
苏婉伸手护住小腹,深吸了一口带着雨腥味的冰冷空气,拖着行李箱,身影坚定而孤独地,消失在雨夜笼罩的街角。
在这个她曾经以为会拥有爱情和未来的城市,她最终只带走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和一颗被伤得千疮百孔、彻底死寂的心。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座城市里所有的悲伤与背叛,都冲刷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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