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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雷蒙德管家一样,这位似乎并不害怕罗秀小姐的年轻人,高瘦的身体,也穿着黑色的燕尾服,得体而优雅,脸颊上淡淡的笑容,充满着独特的贵族气质,微显狭长的眼睛,在他眯着眼睛看人的时候,有一点促狭的味道,仿佛他刚才这番话,不是对高高在上的烈金雷诺特家小姐说的,而是在教训一个跟在自己屁股后的邻家笑女孩。
烈金雷诺特家族淡金色的马蹄形家徽挂在他的左胸前,腰间的紫穗佩剑,洁白的手套,干净清爽的味道,不由得让玛吉斯家的护卫长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种怜悯,不错的年轻人啊,可是为什么要得罪烈金雷诺特家的坏脾气小姐呢?
也许是不忍看到他凄惨的下场,马儿一声嘶鸣,加快了步伐,玛吉斯家马车上的徽章,渐渐隐入了黄枯的草色之中。
让人惊讶的是,罗秀,骄傲的罗秀,似乎并没有要惩罚这位不知言语轻重的家伙。
“斯罗兰小子,我记得是你最先说奥布里陛下的字体不好看,你肯定不知道,那天你指指点点的时候,我就躲在你身后吧。”罗秀在自己家的地方,要放开的许多,唇角带着一丝少女的调皮,虽然她的脸上还挂着招牌式的厌恶表情。
罗秀嘴中的斯罗兰小子,穿着华丽的服饰,柔软富有光泽的丝,散出养尊处优的气息,让人无法将贫瘠之地“斯罗兰”和他联系在一起。
正因为如此,罗秀才觉得这个人十分的虚伪虚荣,他应该裹着破烂的麻布,拿着千疮百孔的生锈铁盆,拄着树枝,在伦德大街上乞讨,然后被人以破坏市容的罪四处驱赶,无处容身。
罗秀的这些小心思是一种无法实现的恶趣味,因为她的母亲克莉丝汀夫人,完全信任这个斯罗兰小子,并且将培养罗秀具备烈金雷诺特家族继承人优雅气质的重任交给了他。
作为罗秀小姐身边的人,当然不会落魄到去当乞丐。
陆斯恩·夏尔·欧德修凡克·烈金雷诺特,这个名字说明,他跟随着克莉丝汀夫人,从欧德修凡克家族进入烈金雷诺特家族,按照樱兰罗帝国的风俗,女方嫁人之后,要冠以夫姓,这样的风俗,也适合从女方家里陪嫁过来的仆人。
陆斯恩的眼睛里闪烁着柔和的笑意,仿佛一个长辈,看着胡闹的晚辈,充满着宠溺的味道,这和他的年龄有些不相符,实际上,他的年纪只比罗秀稍稍大几个月而已,可能由于身份,和受到的教育不同的缘故,陆斯恩看上去要比罗秀成熟许多。
奥布里陛下的字体十分华丽,让“樱兰罗”,“烈金雷诺特”几个字都显得十分有气势,陆斯恩向罗秀解释道:“人看待事物,可以从很多方面来看……那天我所以说奥布里陛下的字体不好看,那是因为我是在看风景,在安静的郊区庄园里,这样的字体确实有破坏安逸感觉的嫌疑。但是如果单纯地讨论陛下的书法,还有这题字的内容,自然是很好的。”
“狡辩。”罗秀撇了撇嘴,这个陆斯恩,那天明明是说奥布里陛下的字,看起来像蚯蚓乱爬。
“作为一名贵族小姐,躲在男人身后偷听,是很失礼的做法,小姐以后要注意,不要这么做了。如果被现,会很尴尬。”陆斯恩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顺便提醒罗秀,“现在应该是小姐您陪夫人喝下午茶的时间了,我为你在靠西的阳台上添了一条藤椅,这样的话,你在欣赏夕阳的时候,就不会被阳光刺伤眼睛了。”
“哼,啰嗦的男人最讨厌了。”罗秀没有被陆斯恩少说教,向来只有她说别人的份,回家却要被这个斯罗兰小子管教,让罗秀心里很不平衡,今天一定要到母亲面前告状。
下午茶的地点被安排在露天的阳台上,一棵不安分的月桂树将半边树冠斜伸了过来,在阳台上营造了一片小小的绿荫,自从陆斯恩在树枝上挂起一条摇椅之后,克莉丝汀夫人便将喝下午茶的地点搬到了这里。
伦德的秋,有雍容的味道,很像一位脱去铠甲的黄金骑士,褪去了负重,却褪不去荣光,让人不经意间就陶醉在那片风情之中。
罗秀换衣服还需要一段时间,陆斯恩来到树荫下,脱去柔丝手套,用两根手指架起鹤嘴白银锡壶,为高贵的克莉丝汀夫人倒上一杯香浓的艾伦伯爵红茶。
这种由来自遥远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艾伦伯爵明的红茶,味道十分独特,入口微酸,然后会顺着舌头绽放开甜味,最后以一丁点的苦丁香味作为尾香,留意一种意犹未尽的意境。
据说很多年前,这位多才的艾伦伯爵,因为得罪了当时的皇帝陛下,被配到了远离樱兰罗帝国本土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在某个盛大的节日,终于有机会回到伦德,艾伦伯爵为皇帝陛下调治了这种红茶,祈求能够回到家乡,这位陛下从这种红茶的味道中体会到了艾伦伯爵的心情,便将他召回了伦德。
因为这个典故,这种红茶被命名为艾伦伯爵红茶,克莉丝汀夫人浅浅地尝了一口,看着一盘精美的芒果慕思,笑着道:“陆斯恩,是不是想回斯罗兰了?”
作为伦德最富传奇色彩的女人,克莉丝汀夫人可不仅仅是一个烈金雷诺特家族女主人的身份这么简单,无可挑剔的气质,高贵的举止,还有富有智慧的眼睛,都让她有一种女神般的风范,“做一个像克莉丝汀夫人一样的女人”是包括芬格尔斯在内的伦德女人们最大的心愿——这也是为什么会有克莉丝汀夫人也看流俗月刊《勇士》这种谣言的源头,在羡慕的同时,还会有妒忌的心理,中伤和诋毁,是有这种心情的女人们,最爱做的事情。
陆斯恩保持着他那种仆人应该有的恭谦,看着这个将他从斯罗兰喜拉雅山脉的雪顶上带来伦德的女人,十多年过去了,她依然美丽如昔,和第一眼看她时的惊艳比起来,时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增添印记,反而带给她更让沉醉的成熟风韵。
“夫人应该没有忘记,你抱着我离开斯罗兰,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婴儿,我对斯罗兰并没有什么感情,为你泡一杯艾伦伯爵红茶,只是想让你尝一下我加了姜片后的红茶味道。”陆斯恩的指甲在鹤嘴白银锡壶的底部轻轻一弹,一片如蝉翼般轻薄的姜片漂了起来。
克莉丝汀夫人闭上眼睛,细细地回味了一下,长长的睫毛翘起来,微微颤动着,片刻之后才吐出一口气,“难怪,总觉得艾伦伯爵红茶的味道少了点什么,酸,甜,苦,加上姜片的辣味以后,才是四味俱全啊。陆斯恩,你真是个天才。”
“能得到你的夸奖,我就是去开茶餐厅,也有获得伦德贵族们认同的资格了。”陆斯恩不动声色地讨好着,更何况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作为一个仆人,剑术,茶艺,气质,学识……你的表现都让人赞叹,让你服侍罗秀,我十分放心……”克莉丝汀夫人犹豫了一下,望着陆斯恩修长俊美的身形,止住了话头。
“夫人,你少说了一样。我应该被你赞赏的,是对烈金雷诺特家的忠心。”陆斯恩慎重地将右手手掌按在左胸口,他的心脏,在烈金雷诺特家族的马蹄徽章下,强健地跳动着。
克莉丝汀夫人微笑不语,回头看了一眼缓缓走来的罗秀,压低声音道:“恶魔怎么会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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