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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凝六岁离京。
谢迟也在七岁上,跟随致仕的名儒程维岳回乡读书。
他们姐弟上一次相见,还是四年前,程维岳携谢迟出门游历,途经泰安府,与虞炎相谈。
四年过去,胞弟长成了远比她要高挑的少年郎君,九凝心中不胜欢喜。
谢迟却不见喜色,眉峰如聚,冷然道:“父亲也不知道我会来。那姓虞的又是什么人?竟强逼你在孝中出嫁。这桩婚事,我……”
九凝目光澄澈地望着谢迟,使他那句“我不同意”始终卡在喉间没有吐出来。
他偃旗息鼓,九凝便抿嘴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地道:“阿迟,长大了。不过,婚期是我应下的,内中缘故,日后若有了闲暇,再与你细说。你未来姐夫也是个颇有意思的人,你是做娘家舅爷的,说不定能在他手里讨得了好去。”
谢迟只是望着她依约含笑的眉眼,从听到她仓促的婚讯开始,累积而下的万千恼火,也不由得如春冰见日般消融。
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道:“我且拭目以待。”
九凝笑意盈盈,又问他:“你是跟着高婶婶来的不是?”
谢迟又细细端详了她片刻,敛眉,道:“我老师最近恰有事到京畿,放了我回家探亲,我才从父亲那里得了消息,一路追着高婶婶过来的。”
九凝原以为他是跟着高氏的车而来,听到此处不由得心疼不已,“几时到的?可见过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们了没有?”见谢迟点头,立时打发他先去耳房沐浴盥洗:“有什么话不能晚些再说。”
谢迟面上微红,道:“我不过来看看你,这就出去了。外头也包了客栈。”
九凝这里毕竟多女眷,一时倒不好留他。
姐弟两个正辞让之间,飞琼含笑进来通报:“准少爷过来了,听闻三少爷也到了,说是在会川楼设宴,请三少爷赏光。”
谢迟目光一转。
见九凝神色欣然,本欲推辞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道:“不胜荣幸,敢不从命。”
掸袖出了书房。
迎面便见得西边门房前头,有道缁衣的颀长身影背对着这边,正和父亲谢珩的亲随平沙说话。
听见廊下跫音,侧首望来。
神色暄煦,眉宇间熠熠自明,负手而立,有萧疏轩举,华茂春松之态。
谢迟不由正色。
虞准已迈步迎了过来,与谢迟见礼。
谢迟面无表情地拱手,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虞公子”。
虞准笑容亲切地望着他,道:“谢三郎!鹤川三秀之中,虞某久仰三郎令名,不意今日一见。”
鹤川在本朝中,文脉颇盛,曾因靖元三年春闱,状元、探花、传胪俱出于鹤川而名噪一时。谢迟的老师程维岳就是鹤川人,致仕之后,在家乡隐居修书。
谢迟作为他如今唯一一个未出师的入室弟子,虽尚未束发,已在士林中小有薄名,与鹤川书院的另外两位青年俊彦齐名,一时并称“鹤川三秀”。
谢迟审视地看了他几眼,方矜持地点了点头,淡着神色,看不出喜怒,道:“过誉!不过是虚名而已。”
虞准也不以为意,诚恳地邀请他:“……略备一席薄饭,不胜简陋,还请三郎赏光。”
九凝看着胞弟高昂着头,像只骄矜的幼鹤,心中好笑,又恐自己笑得太明显,被弟弟察觉,伤了少年自尊心,只好紧紧抿着唇,送了郎舅两个连同平沙一道出门。
却觉分明看见掩门之际,虞准一度回首,微微含笑看她,仿佛洞察了她引而不发的愉悦情绪。
谢九凝的脸腾地红了。
头也不回地回了书房。
飞琼跟了上来,有些摸不着头脑。九凝以手背贴了贴脸,在侍女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之前抢先吩咐她:“去看看婶婶如今是还在外祖母那里,还是已经到了大舅母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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